包紮完傷口,朱斌沒有回石屋。
他在執事堂門口跟陳玄、張元、趙小荷三人碰了個頭,簡單交代了幾句——
韓松和錢飛剛才沒真動手,但已經被陳玄和趙小荷鎮住了,短時間內不敢替孟虎出頭;
另外兩個跟班更不用怕,張元的錘子一亮他們就軟了。
孟虎被罰十枚靈石事小,在全體外門弟子面前被一個新人踩在腳底下才是真正的重創,他的面子體系從今天開始崩了一個大口。
“這幾天別落單。”
朱斌對三人說:
“孟虎不敢再公開找茬,但他背後使絆子的可能性不小。
吃飯、練功、做任務——至少兩人一組。
有情況隨時來找我。”
陳玄點頭,張元咬著雞腿拍了拍胸脯,趙小荷只說了兩個字:
“明白。”
交代完,朱斌獨自去了後山。
他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今天這一戰雖然贏了,但手上的傷和體內的靈力消耗都在提醒他——練氣四層對六層,差距依然明顯。
孟虎輸在輕敵,輸在被他拆了節奏,輸在沒料到他身後還有三個幫手。
但下一次,對手不會這麼輕敵,也不一定會給他單挑的機會。
他在後山找了一處僻靜的山壁,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青雲煉氣訣。
殘陽從山脊上傾瀉下來,將整片山林染成暗金色,幾縷霞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身上。
丹田中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當轉到第七圈的時候,一道輕微的嗡鳴從腹部深處傳出來。
系統面板閃了閃。
【青雲煉氣訣突破。
當前境界:小成。】
【修為經驗+50】
【當前修為經驗:練氣四層(180/800)】
五十點經驗入賬,聊勝於無。
但更關鍵的是煉氣訣突破小成之後,靈力的恢復速度加快了大約兩成——
這對於剛打完一場硬仗的他來說,比經驗值本身更實在。
練氣五層還差六百二十點。
光靠打坐修煉,怕是要攢到猴年馬月。
他正想站起來下山,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山道方向傳來。
來人一前一後兩道身影,走得挺急。
朱斌隱在一棵老松後面往下看——是兩個外門弟子,一男一女。
那女弟子他認識——蘇婉。
她今天沒穿外門弟子服,換了一身淡青色的便裝,長髮散開披在肩上,臉色不太好看。
跟在她身後的那個男弟子是周林——圍獵場上跟她搭檔的那個人。
兩人走到離朱斌藏身處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來。
蘇婉轉過身看著周林,語氣冷淡:
“周師兄,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喜歡你。
請你以後不要再跟著我。”
周林的臉僵了僵,隨即擠出一個笑:
“蘇師妹,我對你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之前受傷,是誰背你下的山?
你在外門遇到麻煩,是誰第一個幫你?
那個朱斌不過是個雜役出身——”
“周林。”
蘇婉打斷了他,聲音更冷了,“第一,你背我下山那次,是你主動要求的,我謝過你了。
第二,朱斌是什麼出身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第三,不要再在背後說他壞話——尤其不要在我面前說。”
周林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眼神沉了下來:
“蘇婉,你不會是真喜歡上那個雜種了吧?”
蘇婉沒有回答。
她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周林,然後轉身就走。
周林伸手想抓她的胳膊,蘇婉反手一道符箓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聲炸出幾點火星,周林吃痛縮手,她頭也不回地下山了。
周林站在原地瞪著她的背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最後一拳砸在旁邊一棵松樹上,憤憤地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朱斌從老松後面走出來,看著蘇婉遠去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她剛才那幾句話態度很明確。
她替他擋了一刀——周林這種小人,被當面拒絕之後,一定會把賬算在朱斌頭上。
但她還是說了。
他暫時沒有追上去,轉身從另一條路下了山。
回到石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若溪不在隔壁,她屋子的窗戶暗著。
朱斌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剛喝了一口,門就被敲響了。
“若溪?”
“是我。”
蘇婉的聲音。
朱斌打開門,蘇婉站在門外。
她還穿著那身淡青便裝,長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臉頰上還帶著從後山走下來的潮紅。
她的表情跟在後山上訓周林時不一樣——不那麼冷,但也不像之前那樣含著笑,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複雜。
“我能進來嗎?”她問。
朱斌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
蘇婉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他的石屋——寒磣得乾淨的屋子,除了十枚靈石和一部玉簡什麼擺件都沒有。
她的目光最後停在他纏著手帕的右手上,眉毛蹙了一下。
“你的手怎麼了?”
“小傷。”
“我聽說你今天在執事堂門口跟孟虎打了一架。”
“消息傳得挺快。”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指尖因為長期捏符箓而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
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
“朱斌,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良心?”
朱斌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圍獵那天,你救了我一命。
我這幾天一直沒有來找你——連一句謝謝都沒說。”
她的聲音有些低,像是這些話壓在心底很久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她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的瓶身上貼著一小張紙條,上面寫著“回春散”三個字——
那是外門的療傷藥,比清毒散高一個檔次,一瓶要五枚靈石。
“這是我用圍獵的貢獻點換的。
本來想早點給你……但每次走到你門口,就不知道該怎麼敲門。”
蘇婉說著,忽然抬起頭看著朱斌,眼睛裏有光,“你剛才在後山,對不對?”
朱斌沒有否認。
“我跟周林說的那些話,你應該都聽見了。”
蘇婉咬了咬嘴唇,“那我不妨再說清楚一點——
朱斌,我不想用一句‘謝謝你救了我’就翻篇,也不想用一個瓷瓶就把你的人情還清。
你救我的時候,練氣只有三層,敢去正面擋一只雪翎雕。
我不笨,我知道你跟趙師姐在洞裏發生了什麼,我也知道你跟我第一次見面那晚的那個山洞裏做的事……不全是為了救我。
但我只知道你是唯一一個在那個時候沖出來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朱斌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近得只剩一臂。
蘇婉比他矮半個頭,抬著臉看他的時候,睫毛往上一掀,露出底下被壓了多日的心緒。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謝你。
是想告訴你——不管你以後身邊還有誰,我蘇婉欠你的這條命,你隨時可以來拿。”
朱斌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忽然伸出手,將她耳邊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蘇婉沒有躲,只是眼皮微微一顫,像一只在試探暖風的蝶。
沉默片刻後,朱斌忽然開口:
“淬體丹,還剩一枚。”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眼睛裏浮起一絲笑意——不是客氣的那種笑,而是看懂了對方心思的笑。
她見過他在後山柴房劈柴,見過他在圍獵場上擋雕爪,見過他抱著趙雪凝消失在山林裏,每一件都是出格的事。
但此時此刻他說的不是情話不是承諾,而是一枚淬體丹——一個練氣四層的人把自己身上最後一枚沖關用的淬體丹掏給一個練氣五層的人。
“你不給自己留?”她問。
“不用。
我用不上。”
朱斌說著,從懷裏摸出最後一枚淬體丹放進她手心。
蘇婉低頭看了看,然後把它收進腰帶暗兜裏,又抬起頭來看他。
“抱我過去。
我不想走。”
朱斌彎腰將她橫抱起來,走向石床。
蘇婉的身體跟他第一次抱她時一樣輕——不,更輕了些。
圍獵之後,她應該沒有好好吃飯,腰肢比之前又細了一分。
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呼出的氣息透過衣料滲進他的皮膚,溫溫的、軟軟的,像初春化凍後的第一縷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