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初七。
清晨的陽光越過山頭灑在執事堂前的青石廣場上,兩百多名外門弟子排成兩行長隊等著領丹藥。
執事堂的門還沒開,廣場上已經鬧哄哄的——有人打哈欠,有人翻看竹簡,有人低聲交流著最近的任務和消息。
朱斌混在長隊的中間位置,林若溪排在他前面,陳玄在他後面,張元和趙小荷散在隊伍兩側。
孟虎出現的時候,朱斌正低頭看竹簡上這個月的任務清單。
“喲,這不是新來的朱師弟嗎?”
一個粗嗓門在身後炸開。
朱斌頭也不抬,繼續看竹簡,仿佛根本沒聽見。
周圍幾十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們大多都是見過孟虎當眾找茬的,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朱師弟,聽說你以前是雜役院劈柴的?”
孟虎的聲音更近了,夾雜著幾個跟班的哄笑,“一個劈柴的,怎麼混進外門的?
給趙師姐磕了幾個頭?”
孟虎走到朱斌身邊,伸出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這一掌看似隨意,但朱斌從風聲就能判斷出來——夾了靈力,練氣六層的兩成力道,拍到肩上少說也要把他拍翻在地,當場丟個大臉。
清風步法。
朱斌側身一錯,孟虎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落空,拍在空氣裏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孟虎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個練氣四層的新人能躲開他這一掌。
“孟師兄好。”
朱斌這才抬起頭來,把竹簡往懷裏一揣,語氣不冷不熱,“你有什麼事?”
周圍幾十個排隊的外門弟子全部轉過頭來看著他們,離得最近的那幾個人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讓出一大片空地。
人群中泛起了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孟虎臉上的橫肉堆出了一個獰笑:
“沒事。
就是想找師弟切磋切磋——點到為止,讓師兄弟們看看,一個劈柴的到底配不配穿這身外門衣服。”
他沒有給朱斌拒絕的機會。
話音剛落,他已經大踏步朝朱斌沖了過來。
右手五指張開,一股赤紅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成虎爪狀——
這是青雲基礎功法裏的赤虎爪,黃階上品武技,以力道剛猛著稱。
練氣六層的靈力催動下,這一爪足以拍碎一塊磨盤大的青石。
廣場上響起一片驚呼。
朱斌沒有硬接。
腳尖在青石地上一點,清風步法全力施為,身形如一片被風卷起的枯葉朝斜前方掠出。
赤虎爪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轟”的一聲在青石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爪印。
碎石橫飛,打在朱斌背上,練氣四層的靈力護體將碎石的衝擊力卸掉了大半,但還是隱隱作痛。
他一口氣掠出五步遠,手心已經按上了腰間斧柄。
但腦子卻異常冷靜——練氣六層的攻擊力確實強悍,一擊之下青石碎裂,靈力外放的程度遠超四層。
但孟虎這一爪的前搖太大,從運氣到出招至少有半息的時間,身體重心也過於前傾。
這就是破綻。
廣場上已經徹底炸了鍋。
佇列散了,所有人圍成一個大圈把兩人圍在中間。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純粹看熱鬧。
韓松和錢飛一左一右站在人群最前面,韓鬆手按劍柄,錢飛雙手抱胸。
兩人都是一副隨時出手的表情。
陳玄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韓松身後三丈的地方。
張元也在朝錢飛的方向移動。
趙小荷在人群中捏碎了一枚淡紅色的符箓,一蓬微不可察的紅霧順著地面悄悄散開——
那是烈陽散,一旦吸入便能大幅削弱土系靈力操控,是克制錢飛防禦術法的針對性手段。
這些動作都是提前演練好的,悄無聲息。
“躲得倒挺快。”
孟虎轉過身來,臉上的獰笑更深了,“不過光會躲可沒意思。
來,跟孟師兄正面過兩招。”
他不再留手。
雙爪齊出,兩道赤紅色的爪影在空中交叉成一道剪形,朝朱斌當頭罩下來。
這一招是赤虎爪的第二式“虎剪”,覆蓋面比第一招大得多,封住了左右兩側的退路。
朱斌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碰到了一塊碎裂的青石板——沒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了腰間的斧柄。
靈力注入,斧刃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他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前,雙手握斧,高高舉起——既然退無可退,那就硬碰一記。
赤虎爪是靈力凝成的虛形,而斧子是實體——靈力對靈力他吃虧,但實打實的兵刃相交,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斧刃與虎爪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砰——!”
一股氣浪從碰撞中心炸開,將周圍幾個站得太近的外門弟子震得踉蹌後退。
朱斌感覺雙臂發麻,虎口劇痛,斧柄差點脫手飛出,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而孟虎只是晃了一晃,兩只赤虎爪的光芒只是暗淡了三分。
練氣六層的靈力果然不是四層能正面硬扛的。
但這一交手,朱斌心裏有底了——孟虎一爪之力大約在八百斤左右,加上靈力增幅約一千二百斤上下。
自己是弱了一大截,但並非完全接不住。
只要能避開正面交鋒、反復遊鬥消耗他的靈力,就有機會。
孟虎心裏也驚了一下——一個練氣四層的新人能正面接他一招不死不傷,這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甩了甩發麻的手指,眼神更加陰沉了。
“有兩下子。”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不過接下來,孟師兄可不會再讓你了。”
他從背後拔出了一柄鐵劍。
劍身寬厚,劍脊上刻著一道血色紋路,靈力注入之後,整柄劍都泛起了暗紅色的光芒。
這是他的招牌法器——重鐵劍,重六十七斤,配合赤虎爪的剛猛路子,在外門闖下了“鐵劍虎”的外號。
重鐵劍出鞘的瞬間,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外門人人都知道孟虎的重鐵劍一出,就意味著不留手了。
上次他拔劍還是去年教訓一個練氣六層的老弟子,那一戰之後,老弟子在藥房裏躺了一個月。
朱斌握緊了斧柄。
他的斧子通體漆黑,沒有銘文,沒有靈陣,沒有品階。
唯一跟凡鐵不同的是,斧刃上還留著雪翎雕羽刃劃出的那道淺痕。
他把它舉到身前,與孟虎的重鐵劍遙遙相對。
一柄是百煉重鐵,一柄是劈柴凡斧,光是兵刃的對比就讓圍觀的人替他捏了一把汗。
孟虎率先動了。
重鐵劍帶著暗紅色的劍芒,以一個最簡單的劈斬朝朱斌當頭砸下。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但練氣六層的靈力加持之下,劍勢沉重如山,空氣中都響起了嗚嗚的風聲。
朱斌腳下清風步法一轉,身體堪堪橫移三尺,重鐵劍擦著他的肩膀砸在青石地上,劍尖入石三寸,碎石炸裂。
他還沒站穩身子,第二劍已經從橫裏掃來。
重鐵劍變招極快——孟虎的劍法雖然只是青雲基礎劍法第三重,但他在這柄劍上下了多年苦功,劈斬的角度、連擊的節奏都已經練到了肌肉記憶的程度。
一劍落空,順勢橫揮變向掃腰,動作自然而然。
朱斌來不及躲,斧子橫在腰間硬擋——鐺一聲金鐵交鳴,重劍砸在斧刃上濺起一蓬火星,他被這一劍掃得雙腳離地,整個人飛出去五六尺才踉蹌落地。
掌心血順著斧柄往下淌,虎口被震出了一條裂口。
“看你能扛幾劍!”
孟虎得勢不饒人,第三劍接踵而至——反撩,從下往上,劍尖直挑朱斌下巴。
這一劍陰狠,撩的是致命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