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六:噬夢者(1)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畫

蒼天之火 4711 06-16 14:02
夢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它可以滿足很多人無法在現實中實現的渴望,也可以輕易地讓恐懼充斥在人的腦海,就像一個不知道會跳出什麼的潘多拉之匣,平行於現實而存在。

無數人試圖找到兩個世界間的聯繫,分析著映射在那個幻想空間中的欲望、恐慌、幸福或罪孽。

不過這只是徒勞,因為這帶著人類濃厚情感的世界,是無數神秘力量的甜美餌食,人每天要做的六七個夢裏,能完整的拯救下來的往往只有最後一個而已。

這個夢,是和現實聯繫最為緊密,也最為誘人的。

這個夢,也是充滿了人類強烈的意念……

而很難被侵入或吞噬的。

能吞噬它的,只有人類自己。

比如,能夠把夢作為餌食的——

巫秋意兩分鐘前就醒了……

但卻不敢睜開眼睛面對新的一天。

她馬上閉上眼睛浸沒黑暗,卻又被混亂的思緒侵擾難堪。

無事發生嗎?

完全不可能。

痛苦嗎?

但又真的好像沒有。

她聽到房間裏如此安靜,早就知道楚嵐已經出門,卻還是對這個男人有些發怵。

巫秋意猶豫著坐起身來,被子從她斧斫般的肩膀上滑落,堪堪停在白膩渾圓的雙峰上掛住。

房間沒人,院子裏也很安靜。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巫秋意的全身衣服被人疊好了放在床尾,壓在被角,包括褲襪、內衣和內褲也一絲不苟地放在上方。

她心裏忽然竄起一陣羞憤。

然而魅魔小姐參加工作了三個月之後,就已經認清這個糟透了的現實,再一團亂麻也總要硬著頭皮面對。

現實畢竟不是高等魅魔們肆意把弄的夢境,夢中再怎麼呼風喚雨、禍亂眾生,醒來不還是要交水電費,戰鬥服也是自掏腰包。

還要擔心公司哪一天查到自己頭上。

而且以夜城人匱乏的想像力和生活熱情,辛辛苦苦榨出的情欲品質也只能說一般。

這幾年魅魔族群莫名壯大,人類優質男性的數量卻並沒有顯著提升……

除了主母們和巫秋意這樣能利用夢境更可持續性地吞噬情欲的高等魅魔,其他小魅魔們都只能說勉強過日子,競爭壓力也大啊——

據說還有走投無路的小魅魔,逼急了還嘗試對雌性人類下手……

除了讓夜城的避孕用品銷量短期內降低了三個百分點,並沒有什麼開創性的效用。

巫秋意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胡思亂想著,扯開念頭努力不去回憶昨晚的“糟糕”體驗和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把活蹦亂跳的乳房塞進胸衣的約束,彎腰從豐腴玉潤的長腿上套上內褲,她的肉體看起來依舊完美無瑕。

巫秋意試探著觸摸自己的尾椎和後頸處,只有一陣淡淡的陰涼潛伏在那裏,別無它感。

連誘騙的魔力也不能激起它的任何注意。

巫秋意認命地歎了口氣,推門走出房間。

院子裏只開了小燈,微弱的光芒照不亮全院……

但對裏世界中人的視力已經足夠。

楚嵐正悠然坐在花壇邊的椅子上,手裏捧著本冊子,時不時閉目冥想。

廚房裏有燈光和聲音透出,似是況靈君已經在張羅早餐。

那倆傢伙還沒起。

明明我都被那樣欺負了,居然還能睡得那麼熟,巫秋意感到犬牙一陣發癢。

當然,此刻的她已經沒有了去叫尹鐺和卡蜜拉起床的意願。

也許卡蜜拉還在為能和尹鐺睡一張床上興奮呢,這個為了叛逆而叛逆的采佩什血族,甚至不惜去搞同性戀。

巫秋意提心吊膽地走過廊道,楚嵐好像抬頭看了她一眼……

但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把手機放在耳邊打電話。

廚房裏正是況靈君在做早餐,回身見到巫秋意進來,便向這位朋友打招呼。

“早上好啊!秋意。”

“靈君……你也是。”

見況靈君依然如往日一般可親,巫秋意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心裏有點發虛。

她,是喜歡楚嵐的吧……可是我和他昨晚都——

不對不對,不是那傢伙強暴我的嗎?

但好像是我先——

“要不要來幫我打下手?

楚嵐在打電話呢。”

況靈君溫柔的聲音把巫秋意拉回現實。

她支支吾吾地應。

“好……我來了。”

況靈君預備的早餐不很複雜,大概也就是打打豆漿,切些麵包塗上蛋液烤制,以及蔬果涼菜。

但畢竟是五個人的份量,是會需要些時間。

巫秋意把心思放在了切黃瓜上,似乎在這樣簡單的勞動中才可以忘記現實。

正當她去到水池邊,洗菜時。

況靈君突然開口說話,聲音雖然還是那麼溫潤和藹……

但內容卻讓巫秋意驟然如墜冰窖。

“秋意,昨天晚上怎麼樣?”

“睡得……還行……”

“還想蒙混過關嗎?

巫小姐。”

況靈君的手從巫秋意的背後繞了過來,輕輕抓住巫秋意的手腕。

後者正握著瓜果在水下沖洗,感到冬日的自來水十分涼,有些微抖。

還是完蛋了。

——

阿格妮絲握緊拳頭,銀藍色合金包裹著的指尖碰撞,發出肅殺的輕鳴。

酷厲的鋼鐵具裝之下,洶湧的電磁力從胸前的球形反應堆裏輸送到全身,用以填補衰弱神力的空缺。

她扯開修女服,露出大片膩白得在天日之下有些晃眼的皮膚,銘刻拉丁十字和教典箴言的甲片縫隙中迸發出滾燙的廢氣。

踢了踢腳上的涼鞋,芭芭拉舉起右手,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快來吧。”

機體擦出銀藍色的流光,芭芭拉不以為意,微微招手,純粹的神力從她胸前的受難十字架前波動而出,覆蓋過阿格妮絲的身體。

機械聖女的身形驟然僵住,羽翼失去動力,整個人居然摔落,好在她還能在落地前調整自己的身形,不至於太過狼狽地栽倒。

阿格妮絲白皙的雙腿折疊著半蹲在地上,緩了三秒才站起來。

芭芭拉走到她身邊,扶住了不知為何分外羸弱的阿格妮絲。

“我再問一遍,你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嗎?!”

芭芭拉的聲音看似憤怒,實則全是關切和焦急。

阿格妮絲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很簡單啊,駐夜修女閣下看不出來嗎?”

“你的神力在不斷衰弱。”

阿格妮絲點頭:

“是的。”

“所以?

你該知道結果的。”

芭芭拉的目光落在阿格妮絲肉體表面外置的裝甲,不知究竟的世人都以為「機械聖女」是指她那身犀利無比的機甲外殼……

而機械教廷中的高位者卻都心知聖女白皙的皮膚下藏著更加精密繁複的儀器。

那也是維繫她生命的機械系統。

但單靠人類的科技當然不可能救活一個數個系統焚毀、生物質大腦都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女孩,關鍵之中的關鍵,還在於阿格妮絲後背上那十字形狀的傷痕。

聖痕作為機械教廷的神職者神力的直接來源和中轉器……

當然對每一個人來說都無比重要。

但對於阿格妮絲來說,卻不僅僅關係著超凡者的力量,在奇跡般的復活之後,正是聖痕迸發出的神力在時時刻刻地填補肉體和機械都不能做到的空缺。

換句話說,機械和神力之間一旦失去平衡,她就會死。

這便是「機械聖女」這個名號下藏著的殘酷事實。

“我知道。”

阿格妮絲還是淡淡地說,眼睛湛藍。

芭芭拉盯著她,仿佛要從那雙藏著光學儀器的眼球中看出聖女真實的情緒:

“你要放棄的話,我是不會容忍的。”

阿格妮絲拍了拍芭芭拉的肩膀,從她的攙扶下脫離,撿起衣服走開。

“關心別人也不會說溫柔點的話嗎?”

芭芭拉聽到阿格妮絲稀少的笑聲。

花園之中,芭芭拉站在原地,看著阿格妮絲蜷縮起機械翅臂,慢慢遠去。

“你要去哪?”

“我要做點事情再去死。”

“蒙召歸天。”

“只是死而已。”

芭芭拉的修女服被風吹動,眼前突然看不清阿格妮絲的身影。

真的只是死而已嗎?

是死只不過是消亡,還是天堂只不過是迷惘。

芭芭拉不願意再想這個問題了。

——

對夜城的人們來說,無論是殘存聖城暮光的上城區還是賽博氣息濃郁的下城區,從他們記事起,白夜公司總部那座通天徹地的高樓就已經矗立在他們的眼中和心中。

那是每個夜晚出門時第一眼便能看到的冷峻大廈,除去那獨樹一幟的高度,它的沉默和它的巍峨一樣在周圍的樓宇中顯得獨特而雄偉。

大樓立面的LED燈早早地取代了氙氣燈,這份流動的銀白光帶更加冰冷刺目,亦如它的地基牢牢紮根夜城的土地,身軀直直刺穿聖城的脊樑。

它標明的名字叫「白夜之星」,寓意明確,這座連星光都能吞噬的巨物,理所當然地以星辰自居。

全城的供電脈衝中,光芒從它的外表擦過,細看下來,白夜之星的銀色棱角分明是在天際線上波折扭動。

周遭的霓虹光帶正在播放基因藥劑廣告……

而它冷酷的銀白色數據流瀑布從三百層之上傾瀉而下,在潮濕的柏油路面砸成像素的殘渣。

下城區妓女的機械義眼、上城區神父的淡金瞳孔、所有仰起的面孔都被鍍上相同的冷光,他們的瞳孔裏亦結著同樣的冰霜。

白夜之星是環大陸最高的人造建築物……

可惜夜城人當然不會為它感到自豪,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們不會把街頭巷尾翻飛的小廣告紙當作信條,卻也不會對白夜公司抱有任何善意的憧憬。

其中佼佼者或被社會的黑水澆灌,心中的仇恨種子則徹底發芽。

自然有人與神趁虛而入。

白夜公司是一棵巨樹,是一座山巒,是一把腐朽的劍。

有位來自曼徹斯特的詩人,曾用他的機械喉結隨著靜電噪音震動著發出吟唱,說這是他們未受割禮的巴別塔。

夜城亦有負責市政管理的自治委員會。

不過那些公選的委員們也生活在這把看不清形貌顏色的大傘之下,他們的電子投票器脈衝與大廈的呼吸節律機警地保持同步。

這個城市不缺乏一直心懷正義和欲要名揚天下的人,也不缺乏源源不斷的死人。

而好人、壞人、活人和死人,白夜和永夜都並不在乎。

可無論它有多少傳說,又是多麼無處不在,真正瞭解白夜公司的人卻永遠只在少數。

即便是一座統治著他們的複雜機關,即便他們能在地鐵停泊月臺時無數的看板上看見它的LOGO。

霓虹燈牌的炫目光線在夜城人的視網膜上打上倒掛著的銀色有翼嬰兒,仿佛來自革尼撒勒的契約烙印,卻不如聖徒們的手段那樣深入人心。

是的,他們也不關心這噩夢一樣的白夜。

而公司之中最神秘的部門……

當屬安全理事部,全球調查員五大團體之一的機動特遣隊(MTF)名義上就在其下。

可如果有人親身進入,卻會失望地發現只是兩三層辦公室而已,和一般的職場似乎沒有太大區別,相較不列顛那奇觀一般的時鐘塔更是無法比擬。

金屬門滑開,探頭伸出,全息秘書拖著藍光彎腰行禮,駝絨大衣擦過消音牆面。

今天的安全理事部,迎來了兩位來自倫敦、預料之中的客人。

白夜之星,安全理事部私人會客室。

有著白金色頭髮的少女守在門外,等著門裏的師徒敘舊完畢。

她的身子整個陷沒在柔軟的皮沙發裏,順便把貝雷帽扣在了那張頗有幾分姿色的臉蛋上,呼吸平穩。

她懷中輕輕地抱著黑暹羅貓,撫摸的動作卻變得越來越遲緩,似乎已經睡著。

直到門裏的談話聲越來越大,最後以一聲爆炸般的動靜作結,打盹的薇婭才一下子驚醒。

“唔……裏面不會打起來了吧?”

薇婭仿佛在自言自語,但大腿上臥著的暹羅貓維克多卻知道她是在向自己徵求意見。

黑貓的鼻子動了動:

“只有一瞬間的神秘波動,還不是攻擊性的魔力。

要麼都沒有動手,要麼就只是隨手一下就收拾了對方,總之應該不能算打起來。”

“縝密!”

二流偵探比了個大拇指。

維克多無語:

“你好歹也是個國教騎士團的白馬騎士,不至於這麼業餘吧。”

薇婭正要還嘴,小會客室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陡然推開。

一人一貓循聲望去,是蘿尚冷著半張臉走了出來。

“聊完了?”

薇婭拿起旁邊冰酒臺上的酒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好苦……酒這種東西哪有美少女喜歡喝啊?

但考慮到白夜公司外事採購的酒水實在價值不菲,薇婭抱著不喝白不喝的小市民心態猛吞了下去,勉強克制住了眉毛的亂抖。

雖然僅僅相處了不多時間……

但蘿尚已經摸清了這傢伙的秉性,可當她看著薇婭這幅模樣,登時還是感到一陣無語,甚至一度沖散了剛剛心頭的陰雲。

“……聊完了,走吧,冒牌貨。”

蘿尚來到薇婭身邊,從冰酒臺上也取了一支,拉下覆蓋住下半張臉的面罩後,不動聲色地飲下酒水。

薇婭突然想到了什麼,大驚失色得要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你不是……怎麼能喝酒呢?

不怕神術失效嗎?”

“蠢貨,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用神術?

又是何從臆想得出我是教徒的結論?”

蘿尚居高臨下地低瞟薇婭一眼,扔下酒杯轉身離開。

薇婭眉眼亂飄地灌下了餘下的半口酒水,抓起手杖跟了出去。

“吵架了?”

“少說廢話。”

“能問為什麼嘛?”

薇婭一臉好奇地湊近蘿尚身邊,彼此的肩膀都撞到了一起。

普什圖人的藍眼仁在高領的陰影後掃了薇婭一眼:

“你覺得呢?”

這個冷酷冷酷的傢伙居然會這麼反問,那就說明她肯定想說,薇婭心想。

“這年頭師徒反目成仇的戲碼不算少見,天才們的愛恨情仇更是不可捉摸……猜不出來。”

薇婭已經從時鐘塔校友會這一科教系統和國教騎士團白馬騎士這一調查員系統分別瞭解了蘿尚那位老師的身份。

不得不說,她的名號確實如雷貫耳,薇婭甚至早就聽說過這位學姐的介紹。

设置

  • 閱讀背景
  • 字体颜色
  • 字体大小 A- 20 A+
  • 页面大小 A- 800 A+
  • 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