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比他們更快,高周波切割刀刃劃出一道迷醉的藍光,毫無花哨地切進了兩人的心臟。
進化者的器官頑強地跳動著,可惜只是垂死掙扎。
兩個人倒下,沒有異能的痕跡留下,楚嵐也就沒有再撿垃圾。
他雖然不打算潛入……
但也不想弄出那麼大的聲勢。
而這時,後門處燃起了明亮的火光和動人的劍氣。
樓上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和叫喊,分成兩份,較少的那一份沖楚嵐所在的前門而來。
沒有多的廢話,一連串子彈飛了過來。
楚嵐用二階水準的「異能·壓縮空氣」捏出透明的護盾架在身前,實體彈藥在面前如同撞上高牆,停下、變癟、墜落。
散兵游勇的進化者們愣了一下,四五人拿著刀從上往下跳了下來,要圍殺楚嵐。
進化者超出普通人的力量呼嘯著,結合軀幹裏所植入的助推義體的出力,倒也威風凜凜。
只是戰鬥的速度越快,同一時間段內暴露的破綻也會越多。
對於這些搏殺技法停留在近身械鬥的初級進化者,來得越快,死得越快。
燕洛陽曾強硬地教給他一些刀法。
雖然他並不瞭解刀法的來源……
但確實能感知個中精妙。
這套刀法,不追求心意圓融,只是將刃充分地作為殺人之器,時而大開大合,時而陰冷詭秘,面對時防不勝防。
只不過當武替的時候,不太適合用,過於明顯的術路容易喧賓奪主。
楚嵐沉默著躲開不成章法的刀,銀色致命的刀鋒只是他步點的背景,藍光一閃,便已倒下兩人。
劈開抓過來的手臂,重重地踹飛第三人,內臟和植入義體在多倍強化的力量下碎裂,撞到牆上沒了聲息。
楚嵐從驚恐得未曾出刀的最後一人身邊走上樓去。
剛剛剩下的人架起一杆粗長的器械,管線積蓄的能量似乎已經達到極限。
如果射過來,空氣護盾大概也只能偏導,爆炸自然是沒有辦法的。
“哪里走私來的?”
楚嵐不著急,只是問了一句,操控器械的人滿頭大汗,焦躁地低頭一看,撞上一對朱黑色的圈紋。
神秘玄奇,攝人心魄。
楚嵐走過他的身邊,拍了拍屍體的肩膀。
剛剛還活著的進化者,一瞬間全部被熔斷了心智,變成癡呆的植物人。
考慮到下城區的福利機構不怎麼樣,楚嵐貼心地送他們再走一程。
楚嵐撿起還在蓄能的儀器,逆十字湧出的神力往裏面粗暴地灌入,繼續走。
破開障礙,洞穿牆壁。
他比穀少鶴更快。
但面前很快出現了一群堵著他的進化者,也不多,只有十四五個。
不過這批人之中明顯有為首的了,是會難對付些。
一個強壯的肌肉大漢,叼著未點燃的煙。
按穀少鶴所說,這才是該組織的首領,艾辛只是二把手。
“你是白夜公司的人?”
大漢問。
楚嵐朝他笑笑,用撿來的器械瞄準他。
空蕩蕩的樓層那頭傳出一聲比楚嵐的動作還要快的大喊。
“老大,快躲開!”
聲音很快,人卻不一定。
時間可能會慢,死亡卻不會缺席。
已經到了臨界點的器械根本無需蓄力,楚嵐按下按鈕後就直接爆發出一道能量光束。
面前的進化者大叫著,有些悍不畏死地沖上前,有些則朝後方和兩邊逃跑。
殊途同歸地在楚嵐手中器械迸發出的能量束下如收割機下的麥子一樣倒下。
等到能量集束器嚴重超載,楚嵐才隨手扔掉。
燒斷的肢體和碎屑隨著夜城的風而起舞。
楚嵐繼續走。
大漢被一個一直躲著而後,才竄出來的人救下……
但已經燒了半邊身子,別說有沒有戰鬥力,恐怕三十分鐘內得不到救治就會直接死掉。
“你就是艾辛嗎?”
“你這個惡魔……”
艾辛是一個戴著一副眼鏡的中亞人,斯斯文文地很有書生氣質,此刻頭髮淩亂,眼眶通紅,望向楚嵐的眼神充滿仇恨。
“我確實是個混蛋。
但他們都是食人進化者,殺掉是應該的。”
楚嵐沒怎麼理會艾辛警惕的視線,靜靜地走過,打開毛坯房那明顯是寄居者們自己隨便裝上的門。
艾辛·哈桑把首領拖放到爛尾樓的水泥柱上,握著短刀和微聲衝鋒槍靠近他,雙手卻顫顫巍巍。
楚嵐在門邊看著塞滿人的房間,裏面的人大多衣衫襤褸,有大有小的女人和小孩。
雖然有些人彆扭而生疏地努力握著手槍……
但對楚嵐來說完全算是手無寸鐵。
氣氛沉默下來,房間裏原本沒有開燈……
但楚嵐打開了門後,他們黑黝黝的眼珠子便在黑暗裏映出外面的些許光亮。
一個小男孩壓抑地叫了一聲,站起身舉起手槍,朝楚嵐扣下扳機。
保險沒開。
楚嵐望著那個孩子,小男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想要撥開保險……
但很快被旁邊年紀大一些的女人抱住藏到身後。
“我說啊,你這混蛋,有種就先殺掉我啊。”
楚嵐朝身後艾辛聲音傳來的地方開了一槍,然後轉身。
房間裏有人開槍……
但子彈在異能塑造出的空氣護盾面前依舊是無計可施。
他甚至不需要扭回頭,也不願意。
這個異能很好用,楚嵐當時也的確花了一些功夫和功勳點才接觸到遺骸完成複刻。
艾辛當然躲開了調查員配槍射出來的藍色聚能彈,楚嵐又開了一槍,艾辛又奇異地扭開,超出一階進化者的平均反應速度。
楚嵐看到中亞人藍色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幾乎溢血,顯然是高強度發動了異能。
高速的聚能彈在艾辛的眼中變得慢下來,與此同時,楚嵐的肢體,似乎也確實受到了一些桎梏。
出乎預想的干涉效果。
艾辛拿著刀看似不要命地沖過來,實際每一次的步調都很講究,在楚嵐微調槍口而沒發射之後,就轉移身位。
楚嵐只是站在原地,他聽到了穀少鶴雲紋靴踏在地上的腳步聲。
看來劍俠已經解決完她那邊的敵人了。
密集的空氣凝縮成團,在艾辛沖過來的路徑上炸開。
他機敏地向後跳躲開,卻撞上一道堅實的牆壁。
空氣壓縮成的牆壁堅實得無法抵抗……
但關鍵之處又微微一凹陷,吞沒控制了他的四肢,艾辛絕望地被捉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裏閃著仇恨和憤怒,從眼角裏淌出血來。
楚嵐走到他身前問。
雖然微微抬頭但卻更像俯視。
“那些人是?”
“你該殺的人啊,惡魔。”
“他們都吃過人?”
艾辛的眼睛瞪著楚嵐,為後者的一絲遲疑感到快意。
“你也是進化者,不會不知道那種饑餓。
那些小孩子中有些本來連飯都沒得吃,怎麼可能抵抗得住。”
“被襲擊的人也是無辜的。”
“這種噁心事大人們幹就行了!”
艾辛怒吼著。
“那些不小心咬了人的孩子……
之後,從沒讓他們繼續!
他們和你們一樣,吃正常的食物!”
“過失者可以原諒。”
“你們這些走狗能怎麼原諒?
你又配原諒什麼?”
“你也沒有吃過人吧。”
楚嵐看著他憤怒的臉,平靜地說。
“又有什麼分別呢?!
我們這些下城區的渣滓,自從成了進化者的那一天,就該等著被收回可有可無的命了!”
艾辛說。
“我可以不殺你。”
“那你要殺那些婦幼嗎?”
艾辛嗤笑一聲。
楚嵐沒說話,看向已經上來的穀少鶴。
穀少鶴站在柱旁,完完整整地聽到了對話。
一身黃衣未有沾血,三尺青鋒寒光凜凜。
女劍俠往塞滿人的房間看了一眼,陷入了沉默。
“嗯。”
楚嵐對艾辛說。
艾辛咒罵著他。
艾辛不知疲倦地開著異能,這個沒有直接殺傷手段的異能算是他唯一能反抗的手段。
楚嵐不慣著他,摘下強光手電筒,往這個一直罵他的人的眼睛照了一下。
強光的頻閃以人類的肉眼難以察覺……
但在視界的主觀緩時下就變格外明顯。
直射眼睛的光隨電流閃耀著,刺激著艾辛的整個世界。
他慘叫起來,想要捂住眼睛。
楚嵐解開了壓縮空氣,讓艾辛重重地摔倒地上,捂著流出鮮血的眼睛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楚嵐不看地上掙扎的人,朝站在避難房間門邊的穀少鶴走過去。
穀少鶴明豔的五官早就沉下來。
她朝楚嵐搖了搖頭,眼神裏有一絲悲憫和請求。
她看到楚嵐往這邊走的動作,劍俠於是站在那扇門前,隱隱有阻攔的架勢。
“你的劍不會沾無辜的血,我保證。”
他說。
“我也絕對不會讓你胡來。
不該這麼做。”她說。
“符合一切條例。
進化者,還是食人進化者、非法聚眾、主動襲擊調查員。
還有,執行任務要斬草除根。”
“那個銀色的小棍(記憶清除儀)呢,你們不是愛用嗎?”
楚嵐想了起來,戴上墨鏡,掏出口袋裏的清除儀,穀少鶴這次讓開了身子。
他往房間裏哢一聲按下按鈕。
兩人沒能接著對話,陷入了沉默。
穀少鶴的劍低低地垂著,似乎隨著穿堂而過的夜風晃動。
“你在等什麼,楚嵐?”
“等超級英雄。”
楚嵐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穀少鶴忽然看到他藏在陰影裏的嘴角似乎彎起弧度。
爛尾樓的塑膠擋風牆被剛剛的能量光束融化,此刻光禿禿地朝向夜城的黑暗,圓月高懸。
毛坯房之間站著兩個對峙的男女,黃裙少女持劍但未舉起,另一人則連武器也掛在了腰上。
與其說是對峙,確實不如說是在共同等待什麼東西。
皎潔月光下驅散不去的陰影在地面上蔓延,包圍了楚嵐和穀少鶴兩人,如潮水吞沒礁石。
“你被異種襲擊過嗎?”
楚嵐問穀少鶴。
“什麼……?”
穀少鶴不明白。
只是刹那間,彌漫樓宇的黑色潮水掀起神秘的怒濤,陰影裏刺出如月的紫色暗刃,正在楚嵐後方的半空。
百代改進的魔術模型運行著血族專屬的魔力,直直撕碎了兩三道空氣牆,直到最後一道附著天主神力的透明牆體才被擋下。
一擊不成,一道嬌小的身影在暗影中浮現又消失,緊隨而來的是顛覆現實的念動巨力,重重地轟在楚嵐身上。
不同於稀少的靈能感知者們所使用的基礎念動力,這一擊的念力雖然也帶著靈能的色彩……
但是速度之快和範圍之大都超出記錄。
這種程度的轉化效率,多半最後的輸出方式是異能。
楚嵐沒有什麼反抗地被異能輸出的念力擊飛了出去,直接從毛坯房的門洞中竄了出去,沒有聲息地摔落在黑暗裏。
“「第七要素」好漢全夥在此!”
楚嵐乘著空氣輕輕地落地,演戲歸演戲,他沒有真的挨打的癖好。
他聽到樓上傳來一聲有些熟悉的女聲。
他想到某位女高中生,笑了一下。
有幾個負責警戒的「第七要素」進化者靠了過來。
楚嵐的眼睛裏亮出朱黑色的圈紋,「第七要素」的人員僵在原地,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而楚嵐只是從他們身邊若無其事走過,輕輕說了一聲。
“替我向那位傷癒的血族小姐問好。”
這是楚嵐執行任務第一次失敗。
楚嵐把手插在口袋裏,默默地離開現場,匯入人流。
他在街口的紅綠燈處停下,街口有不懼城管的小販在兜售霧氣騰騰的小食,甚至阻塞了人行通道。
楚嵐靠在路燈杆上,還算熙攘的人流從他身邊擠過……
而他抬頭看月光和雪輕輕落下。
沒過一會,楚嵐就等到了神色匆匆的穀少鶴。
穀少鶴看著路燈下那個黑衣人影,一時間覺得他高挑的身子有些單薄。
“你沒事啊。
我找了半天。”
穀少鶴跑到他跟前,眼神裏有些驚喜。
“當然沒事。
你呢?”
“他們壓根沒想動我。
你都算好了?”
穀少鶴挑眉。
“怎麼會。”
楚嵐輕笑,繼續說:
“運動了一番,餓了沒,再吃點東西?”
“行。”
穀少鶴明媚地一笑,和楚嵐在一家快捷麵食攤上坐下。
攤位有些逼仄,穀少鶴提著裙子坐到座位上,背上的劍卻和周圍的食客磕磕碰碰。
楚嵐這邊的小桌堆人更少些,於是朝她伸出手。
穀少鶴卸下劍,遲疑了一下,遞給了楚嵐。
楚嵐把女劍俠那把來自蜀山的劍橫放在自己的腿上。
“老闆,兩份麵條,一份多加辣椒。”
楚嵐說。
穀少鶴頗具東方婉約氣質的臉上笑容如春光,確實和螢幕上一樣豐神綽約。
楚嵐看了一眼,便趕忙抬頭望天。
“看不透你啊……
但大概明白她們怎麼想的了。”
穀少鶴突然冒出一句。
楚嵐低頭,卻發現穀少鶴也已經埋下頭,對著剛剛端上來的紙杯吃起面來。
“老闆,再來一份帶走。”
楚嵐被穀少鶴翻著圓圓的杏眼白了一瞬,不明就裏。
兩人作別之際,她突然說。
“下周我有個企劃,你要不也來片場試試角?”
“好,多謝穀前輩。”
楚嵐答應下來。
穀少鶴往街道那頭走,背上空蕩蕩。
“劍。”
“哦。”
穀少鶴趕緊把劍奪了回去,感覺有些羞,身為劍俠居然把自己的劍遺落。
她轉身強自鎮定地離開,鵝黃的裙子在風中飛得像一只蝴蝶,某個瞬間襯托出穀少鶴的玲瓏曲線。
“不打個車嗎?”
她不肯回頭,只是揮揮手。
楚嵐聳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