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好好聽著啊。
我剛剛講到哪里了?”
白倪敲了敲黑板,啄木鳥進食的聲音把楚嵐從靈覺複現中叫了回來,身邊的阿格妮絲擔憂又悸動地看了看他。
“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
楚嵐揉了揉眉心,婉拒了阿格妮絲伸過來的機械臂,上面的微波檢測儀滴滴地發出恐怖的聲音。
“靈覺複現了吧,”
白倪皺了皺眉。
“真是麻煩的聖痕。”
“剛剛是講到「受縛十字」的歷任擁有者了吧,請繼續好了。”
白倪走過來擰了擰楚嵐的臉,“我已經講完了啊——真拿你沒辦法,我再重講一遍吧。”
“謝謝倪兒。”
楚嵐笑。
“呃……從聖彼得犧牲歸天之後,可記載的「受縛十字」覺醒現象一共有六次,已知身份的有四人……”
「受縛十字」,全稱為「主賜受縛者的荊棘逆十字」。
「受縛十字」最早出現在被尼祿迫害至死的聖徒彼得犧牲後的遺體上,在基督教世界中被認為是最高等級、最稀有的聖痕。
據說其象徵意義和威能已經超越作為神術原典的聖痕本身,以其在天主眷者身上留下的荊棘紋路和逆十字,成為再世聖徒的標誌。
狄奧多西一世(346-395),羅馬皇帝。
聖格列高利七世(1020-1085),時任教皇。
但丁(1265-1321),三界傳奇的魔術師與吟遊詩人。
貞德(1412-1431),法蘭西聖女。
都是名聲大噪的人物。
“剩下的兩位不知道麼……?”
“時鐘塔觀測到了後兩次的現象,分別出現在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學界現在還在根據推測是誰。
有一說十九世紀的那位是佛朗科斯·尤根·維多克。
但我不太認同。
還有一說是東方農民起義的領袖天王洪秀全,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
二十世紀的那位則完全無從推斷。
不過已知他們中除了但丁,結局都不太完美。”
楚嵐的嘴角不太自然地抽搐。
“那怎麼辦。
我可還沒想為天主犧牲。”
阿格妮絲拍拍他的大腿,突然間坐了上來。
聖女腰臀溫柔的觸感貼近楚嵐的小腹。
“那就跟著但丁的腳步走好了。
說不定避免犧牲的辦法,藏在這位傳奇魔術師的秘密裏呢?
不過在此之前,先準備應對各個神秘團體的試探和針對吧。”
白倪笑著說。
“會死嗎?”
“很有可能。
不過你既然是天主的眷顧者,白夜公司的優秀員工,還是已聯網、受時鐘塔第四十二條條約保護的調查員,會有人保護你的。
比如我和阿格妮絲。
雖然敵人很多……
但夥伴也不少。”
“感謝你們。”
楚嵐誠懇地點點頭,胳膊環在機械聖女腰間的修女服上。
白倪虛著眼睛瞅見這個動作。
“在向倫敦時鐘塔、俄羅斯逆約派和中國武協、宗教事務局等請求的新援軍到達夜城之前,你有一段休假時間。
在這段時間我和阿格妮絲全程負責保護你,你也抓緊將異能突破至二階,登雅各天梯。
進化者等級二階之後,你就去學習魔術就事半功倍了。
而「受縛十字」如果難以通過靈修修煉,就先暫且擱置。”
楚嵐感受著「異能·複刻」在血液和心智中的流動,涓涓如山間溪流。
“好。”
“誰能想到,天主教廷居然是最快的那個,獨裁也有好處啊……那聖徒閣下,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白倪戲謔地笑著,趴在了楚嵐的椅背上,紅唇掀起的柔風刮過他的耳朵,沉甸甸的豐胸隔著襯衫壓在後背上。
“度假嗎……能報銷嗎?”
夜城從不缺紙醉金迷的地方,無論是上城區還是下城區。
“我報就可以,你有一天的時間收拾好行李和事務。
然後我們去上城區。
一天內,你可別出事。”
楚嵐點頭,微笑。
他告別了相約去購物的兩人,去了中心區的一家醫院,準備看望一下袁泉。
他到病房的時候,袁泉正大呼小叫地打著遊戲,看到楚嵐來了後,便尷尬地呼出了暫停介面,招呼他坐下。
“恢復得不錯。”
袁泉摸了摸頭笑了笑。
“來都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楚嵐手裏提著一箱牛奶。
“那我走了。
你看起來沒什麼事。”
“喂喂,不多聊會嗎?
在這無聊死了,只能打打遊戲,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
楚嵐坐在看護床上,說:
“給你安排單人病房還不樂意?”
“清淨雖好……
但我畢竟是個夜城人。”
袁泉聳聳肩。
“我替你報仇了,要聽聽目標死前的錄音嗎。”
楚嵐在風衣口袋裏掏了一下,袁泉額角似乎鑽出一滴冷汗。
“你留著自己欣賞吧,我沒這個愛好。”
“那我走了,早日恢復,再見。”
楚嵐放下那箱牛奶,開門走了出去。
他從樓梯走下去到一樓,靠在一樓樓梯間門邊的扶手上,大廳裏人有點多,樓道間裏煙味卻又很重,他本來想在這給白倪打個電話,心裏忽然感覺有些悸動,「受縛十字」懶洋洋地象徵性熱了熱。
尹鐺背著身後奄奄一息的血族姑娘,在樓道裏一路急匆匆地跑上來。
她上身穿著一件純黑色的水手服,垂放的衣領則是藍色,在超越這個年齡少女大小的胸前用白色的帶子束著。
下身的黑百褶裙在她高高的個子下看起來有些小,流線分明的蜜色大腿上沁出晶瑩的汗珠,想必剛剛經歷了不小的奔波,使人想起土庫曼斯坦草原上纖細優雅的阿哈爾捷金馬,矯健美麗。
電梯已經滿了,貨梯也不在,尹鐺急沖沖地三兩步到了樓梯間門口,看見一個奇怪的人站在門邊發呆,堵住了她的路,見她跑過來也沒有要讓道的意思。
這個傢伙,在夜城還戴著墨鏡,是傳說中的裝逼犯嗎,和那個東瀛女人一個路子。
不過尹鐺還是自覺很有禮貌又不失鋒芒地開口。
“這位先生,請讓一讓,戴墨鏡又不是看不見路。”
“我是盲人,不好意思。”
男人說。
這下楚嵐毫無心理壓力地打開了「異能·透視」,卻發現了比女孩子們的裸體更有趣的事情。
神術造成的傷口。
“呃——不好意思啊……”
尹鐺想把自己埋了。
楚嵐讓開身子,摘下墨鏡露出一對淡漠的眼睛,尹鐺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從他身邊快步走過時好奇地望了他一眼,發現男人的眼睛內裏翻卷著朱黑色的圈紋,夾雜淡金色的碎末。
她的意識斷片了。
尹鐺的後頸肉被背上醒過來的血族擰了擰,她才突然驚醒,發現後背已出了一身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
“卡蜜拉……你叫我的?”
被叫做卡蜜拉的血族少女皺了皺淡眉。
“你怎麼了?
剛剛是失去意識了?
在原地不動站了兩分鐘。”
“大概是吧……”
尹鐺後怕地咽了咽口水,往大廳裏望去,看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優雅地叉手坐在角落裏,和周圍等待著更換義體、打扮的奇形怪狀的人群格格不入。
男人朝這邊看過來,迷人的眼睛裏正閃著秋葉般的淡金。
他真是盲人嗎?
“你沒事吧……”
“暫時沒有……我帶你先去科室吧……”
驚魂未定的女高中生忽然有種逃不掉的感覺。
雖然尹鐺同學一向熱衷於挑戰人世的命運。
楚嵐靜靜地看著這個散發出濃郁異能波動的女高中生,她穿著楚嵐曾經就讀高中的同款校服,看來是校友——、以及她背上那個異能作用效果極其微弱的嬌小少女。
應該是一只異種,他之前只在典籍上看到過,不知道是哪一種。
休假中的楚嵐只是記下了這家醫院,轉身投入永夜中的度假。
也許可以回“母校”逛逛。
提上日程吧,他取出風衣口袋裏的小本子和筆,在上面刷刷記下。
回家。
楚嵐脫掉了比五顏六色的頭髮和外露的機械肢體都更顯眼的風衣和制服,在街區亂糟糟的人群裏鑽了過去。
他來到了街區自主舉辦的學前課堂,不大的小院裏亮著幾根蒼白的燈管,擺放著一些年久的娛樂設施,玩具木馬和滑梯上有幾個瘦弱但很有精神的孩子歡笑著玩樂。
楚嵐就站在院子的欄杆旁邊,沒等他拉下門鈴,就有個看起來大一些的孩子看見了柵欄外的他,朝院子裏叫道。
“況姐姐!
你念叨的楚嵐哥哥終於又來了!”
屋子裏走出一位年紀不大的女孩,清麗的臉蛋上雖然沒什麼肉……
但還是圓圓的。
她的衣裝樸素簡單,上身不過穿著雜色的毛衣和外套,下身的牛仔褲上染著水洗多次後的淡藍,不長不短的黑髮簡單地紮成一條馬尾,垂落在純白的運動外套上。
她的手上還沾著麵粉和水,看到楚嵐後,便開心地微笑起來,朝他揮揮手打招呼。
“楚嵐!
你來啦!
我正給孩子們做飯呢。”
她小跑著打開院門,把楚嵐迎進來。
“楚嵐哥哥,況老師隔兩天就念叨一次你!
你可算來啦!”
“胡說,況姐姐明明是天天都念叨呐!”
幾個小孩跑了過來,沖楚嵐嬉笑著喊道。
楚嵐笑了笑,揚揚雙手提著的幾箱小麵包和牛奶,旁邊的孩子們看見了,開心地哄笑著幫他放下拿走到屋子裏。
他摸了摸幾個孩子毛躁的頭頂。
“謝謝楚嵐哥哥!
況姐姐加油!”
有些已經懂事的孩子跑走時,很狡黠地朝臉頰微紅的況靈君眨巴眨巴眼睛,擠擠還沒完全變黑的眉毛。
況靈君臉上紅雲猖獗,頗尷尬地看向楚嵐,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邊的黑髮。
“怎麼不跟我提前說一聲?
那個……別聽孩子們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