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那靈力波動的指引下,足足跋涉了一整日。
途中,他們遠遠感應到數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氣息,盤踞在通往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上。
那氣息之強,遠超他們之前遭遇的任何妖獸,至少也是煉骨境巔峰,甚至可能觸及了化形境的邊緣。
趙柯果斷決定繞行,寧可多費周折,也不願以身犯險。
如今靈寶在前,保存實力、安然抵達才是首要。
這也讓他們明白了,為何最終能到達此地的弟子,恐怕不會太多。
那些實力更強、心氣更高的禦氣境師兄師姐們,或許會選擇正面闖過那些險地……
但代價……可能便是提前出局,甚至隕落。
當那片被氤氳靈光籠罩的奇異盆地出現在視野中時,已是靈寶異象顯現後的第二日傍晚。
盆地不大,方圓不過百丈,卻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扭曲視線的靈光帷幕之中。
盆地中央,是一潭寂靜得令人心頭發毛的死水。
水色漆黑如墨,不起半點漣漪……
仿佛一塊巨大而冰冷的黑曜石鑲嵌在地面。
而死水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株枯樹。
那樹不過一人合抱粗細,高不過三丈,樹皮乾裂剝落,呈灰敗的暗褐色,枝杈扭曲虯結,光禿禿的,沒有半片葉子。
在周圍靈光映襯下,這枯樹顯得格外突兀、死寂,甚至有些詭異。
然而,那貫穿天地的磅礴靈力波動,那令人靈魂悸動的大道氣息,源頭卻正是這株看似半死不活的枯樹!
仿佛所有的生機與靈韻,都內斂到了極致,孕育於這腐朽的表像之下。
盆地邊緣,已有數道身影先到一步。
龍嘯目光銳利,迅速掃過。
人數比他預想的要少。
加上他們雷脈三人,總共……只有十一人。
果然,折損了不少。
禦氣境弟子,原本應有七人,此刻在場的,僅有五位。
水脈兩人,正是羅若與那位陳芸師姐。
羅若一身水藍勁裝,俏立在水潭不遠處一塊凸起的青石上,秀眉微蹙,正凝神打量著那潭死水與枯樹。
她氣息比月餘前更加凝練悠長,周身隱隱有水汽氤氳,顯然在秘境中亦有精進,穩穩立在禦氣境初階。
陳芸站在她身側稍後,面色略顯蒼白,氣息浮動,似是經歷過苦戰,修為在明心境高階。
木脈僅剩一人,是那位面容清秀、眼神靈動的田霖。
他獨自站在一片稀疏的晶草旁,雙手攏在袖中,看似閒適,目光卻不時掃過在場眾人……
尤其在那潭死水上停留頗久。
他氣息淵深,赫然已是禦氣境修為。
風脈來了兩人,其中便有龍吟。
他依舊是那副活潑模樣……
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曆練後的沉穩,正與身旁那位氣質飄逸、名為林遠的師兄低聲交談。
林遠氣息輕靈如風,也是禦氣境。
金脈……只有一人。
不是大哥龍行,也不是那位剛猛的辛戈,而是那位擅長“瞬劍術”、名為白一然的弟子。
他獨自抱劍立於一塊黑石上,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鋒銳氣息,修為在明心境,氣息卻頗為凝練。
火脈兩人。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周頓。
他並未站在地上,而是腳踏那杆暗紅色的火尖槍,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
槍身赤光流轉,托著他結實的身軀,穩穩當當。
他背後,還站著神情冷寂的秦豔。
兩人便如此共乘一槍,停在半空。
周頓的氣息,比之溪邊一戰時,何止強了一籌?
那股沉雄霸道的火靈之中,多了一分圓融與靈動,赫然已是……禦氣境初階!
他竟然在秘境中突破了明心境桎梏,踏入了禦氣之境!
而他背後秦豔的氣息,也比之前更加內斂冰冷,似乎也有所進益。
土脈僅剩張堅一人。
他獨自站在稍遠些的土坡上,憨厚的臉上帶著凝重,正運轉功法,體表隱隱有黃褐色的土靈之光流轉,修為也在禦氣境初階。
環視一圈,龍嘯心中一沉。
大哥龍行……不在。
是尚未趕到?
還是……已經出局了?
聯想到那消失的金脈辛戈,以及那位土脈長老透露的“已有八人出局”的消息,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滋生。
就在龍嘯心中紛亂之際,一道水藍色的倩影已輕盈地掠至他身前。
“龍師兄!
趙師兄,韓師兄!”
羅若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與關切,目光在龍嘯身上快速打量,見他雖然衣衫破損、帶著風塵與些許傷痕……
但精神矍鑠,氣息沉凝,顯然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羅師妹。”
龍嘯收斂心緒,拱手還禮。
趙柯與韓方也紛紛點頭致意。
“你們能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
羅若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龍師兄,切記,莫要貿然靠近那潭死水。”
她指向那漆黑如墨的水面,眼中閃過一絲餘悸:
“我們禦氣境的幾人最先趕到。
當時金脈的辛戈師兄,自恃修為高深,又見靈寶近在眼前,便禦劍直接飛向那枯樹,想要先下手為強。”
羅若的聲音更低了:
“可他剛飛到死水上方,離岸邊不過十丈距離,異變突生!
毫無徵兆地,他腳下飛劍靈光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墜入水中!”
“我們幾人急忙施救,合力將他拖上岸。”
羅若臉上浮現後怕之色,“只見辛戈師兄渾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漆黑如墨的堅冰!
那冰奇寒無比,且似乎能侵蝕真氣,辛戈師兄氣息微弱,昏迷不醒。
我們不敢耽擱,趕緊捏碎了他的護身玉符。
片刻後,便有坐鎮長老趕到,將他帶走了。”
她看向那潭死水,心有餘悸:
“那潭水……有古怪。
不僅禁空,似乎還能吞噬靈力,凍結生機。
禦氣境在其上方都無法維持飛行,更別說我們了。
而且,越是靠近中心那枯樹,那股陰寒死寂的感覺就越強。
現在大家都被困在岸邊,沒人敢輕易涉水。”
龍嘯聞言,目光再次投向那潭死水。
此刻靜心感知,果然能察覺到水面散發著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本能排斥的陰寒與死寂之氣。
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某種凝固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多謝師妹提醒。”
龍嘯鄭重道:
“我們會小心。”
這時,龍吟也拉著風脈的林遠師兄湊了過來。
“二哥!
趙師兄!
韓師兄!”
龍吟見到龍嘯,高興地蹦跳過來,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能到!”
“三弟。”
龍嘯見到弟弟無恙,心中稍安,連忙問道:
“你可曾見到大哥?
他是否也在此秘境之中?”
龍吟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搖了搖頭,也有些擔憂:
“沒有。
我和林師兄一路行來,並未遇到大哥。
之前倒是遠遠看到過金脈的劍光……
但無法確定是不是大哥。
按理說,以大哥的修為和劍術,不至於……”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龍嘯的心又沉了下去。
大哥龍行修為已是問道境中階接近高階,劍術得息劍真人親傳,實力絕不弱。
若他都未能抵達此地,要麼是遇到了無法抗拒的險阻被迫出局,要麼就是……選擇了其他的路?
他想起進入秘境前,大哥那句“此次秘境,我想獨自走走”。
難道大哥根本沒打算來爭奪這核心靈寶,而是去了別處尋覓機緣?
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盤旋,卻無答案。
龍嘯只能暫時按下憂慮,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困局。
十一人,圍著一潭詭異的死水,和一株散發著誘人氣息的枯樹。
靈寶近在咫尺,卻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氣氛,在沉默與謹慎的觀察中,逐漸變得微妙而緊繃。
所有人都知道,僵局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總有人,會忍不住嘗試。
或者,會有人想出辦法。
而在那之前,彼此之間那脆弱的平衡,又能維持多久?
夜色,在秘境特有的昏暗天光中,緩緩彌漫開來。
死水之畔,枯樹之下,最後的爭奪,尚未開始,便已蒙上了一層濃郁的陰影與寒意。
盆地邊緣,死寂般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靈寶的誘惑如同最熾烈的毒火,灼烤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那株枯樹看似腐朽,散發的靈韻卻如同醇酒,不斷撩撥著欲望與貪婪。
終於,木脈的田霖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到死水岸邊。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專注地投向那漆黑的水面。
“諸位皆逡巡不前,這機緣莫非便要空耗於此?”
田霖聲音清朗,帶著木脈弟子特有的溫潤,“既然無人願做探路石,那田某便來試試這潭死水,究竟有何玄虛。”
話音落下,他蹲下身,雙掌平伸,輕輕按在濕潤的岸邊泥土上。
不見他如何作勢……
一股精純、蓬勃、充滿生機的翠綠色真氣便自他掌心湧出,如同活物般滲入泥土。
下一刻,令人驚歎的景象出現了。
只見他雙掌前方的地面,泥土微微拱起、開裂,無數條碧綠晶瑩、完全由草木真氣凝聚而成的藤蔓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並非實體,卻凝實如翡翠,表面流淌著青翠的光暈,細看之下,藤身佈滿了玄奧的天然木紋。
它們迅速生長、蔓延,如同一條條靈巧的綠色觸手,朝著死水水面蜿蜒探去。
“凝氣化形!
田師兄的木靈真氣竟已精純至此!”
風脈的林遠低聲贊道,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這手看似簡單的催生藤蔓,實則對真氣的控制力要求極高,非禦氣境中浸淫日久者難以施展得如此舉重若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條翠綠藤蔓上,屏息凝神。
藤蔓前端小心翼翼地觸向漆黑水面。
就在那翠綠尖端即將觸及水面的刹那——
“嗤——!”
一聲極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輕響傳來。
沒有預想中的波瀾,沒有激烈的對抗。
那幾條看似堅韌、充滿生機的真氣藤蔓,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
仿佛被一只無形而冰冷的手掌輕輕拂過。
藤蔓前端的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色、灰敗,繼而如同被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靈氣光點,被那潭死水貪婪地“吸”了進去,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不僅如此……
一股肉眼難辨的、極其隱晦的灰黑色寒氣,竟順著藤蔓與田霖掌心真氣的聯繫,逆流而上,反向侵蝕而來!
田霖臉色驟變,悶哼一聲,雙掌猛地一振,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與那幾條藤蔓的真氣聯繫。
剩餘的藤蔓迅速枯萎消散。
即便如此,他掌心處也浮現出一小片不正常的灰白,隱隱有麻木之感。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加大了真氣輸出!
更多、更粗壯的翠綠藤蔓破土而出,前赴後繼地湧向死水,這次的目標更明確——嘗試以量取勝,或者找出一個能承受死水侵蝕的“臨界點”!
一時間,岸邊綠意盎然,數十上百條真氣藤蔓如同狂舞的綠蛇,爭先恐後地撲向那潭墨色死水。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細密聲響連成一片。
所有藤蔓無一例外,甫一接觸水面,便在瞬間被凍結、侵蝕、瓦解,化作虛無。
那死水仿佛擁有吞噬一切生機與靈力的恐怖特性,田霖釋放出的精純木靈真氣,如同泥牛入海,連個像樣的浪花都翻不起來。
更可怕的是,那股陰寒死寂的反噬之力也隨著真氣的大量輸出而不斷增強,即便田霖不斷切斷聯繫,仍有一部分寒意順著真氣通道滲入他體內。
他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雙掌按著的地面,周圍一小圈青草已悄然枯萎。
“田師弟,夠了!”
水脈的陳芸忍不住出聲提醒,同為禦氣境,她能感受到田霖真氣的快速消耗與那股陰寒反噬的威脅。
田霖卻恍若未聞,他死死盯著水面,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究與不甘。
他就不信,這死水當真毫無破綻!
又是數十條藤蔓沖出,結局依舊。
“噗——!”
終於,田霖身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鮮血竟隱隱帶著一絲灰敗之色!
他雙掌脫離地面,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被眼疾手快的林遠扶住。
他原本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血色盡褪,氣息萎靡混亂,顯然真氣損耗巨大,更被那死水的陰寒死氣侵入經脈,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掙扎著站穩,看向那潭依舊平靜無波、卻吞噬了他大量真氣與生機的死水,眼中充滿了驚悸與難以置信。
連禦氣境修士、精擅生機與變化的木靈真氣都無可奈何,甚至反遭重創!
這潭死水,究竟是何等邪門的存在?
田霖的失敗,像一盆冰水,澆熄了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躁動。
連禦氣境的田霖都落得如此下場,其他人呢?
然而,機緣當前,人心鬼蜮。
表面的平靜往往掩蓋著暗流的洶湧。
就在眾人因田霖的失敗而心神震動、注意力稍散之際——
“鋥!”
一道清越冷冽、帶著毫不掩飾鋒銳之意的劍鳴,陡然劃破了凝重的空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金脈的白一然不知何時已拔劍出鞘。
那劍身狹長,寒光凜冽,劍尖正筆直地指向水脈的陳芸!
白一然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刃,聲音更是冷得像冰:
“陳師姐,戲也看得差不多了。
之前你們三人聯手,自那‘鐵骨劍鱷’腹中取得的那枚‘劍魄’,如今,該物歸原主了吧?”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瞬間凝固!
羅若和張堅臉色同時一變,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面色蒼白的陳芸護在身後。
“白師兄,你此話何意?”
羅若俏臉含霜,聲音卻努力保持著冷靜,“那劍魄乃是我們與辛戈師兄合力擊殺妖獸後所得,何來‘物歸原主’之說?”
張堅更是踏前一步,憨厚的臉上露出怒容,甕聲甕氣道:
“白一然!
你休要胡言!
當時我與陳師妹、羅師妹,還有你們金脈的辛戈師兄合力圍攻那鐵骨劍鱷,最後是辛師兄一劍破其腹,陳師妹以水法困其魂,我以土法鎮其身,才僥倖得手!
那劍魄是大家合力之功,掌門與諸位師長早有明訓,秘境所得,先得者為主,協力者共議!
何時成了你金脈獨有之物?”
白一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視線在羅若和張堅身上掃過,最後又落回陳芸臉上:
“哦?
是嗎?
可我怎麼記得,當時辛師兄曾言,此獸是他追蹤數日發現,也是他主攻破防。
至於你們三位……”
他刻意頓了頓,“不過是‘從旁協助’罷了。
辛師兄念在同門之誼,未曾與你們計較。
如今辛師兄重傷出局,這劍魄,自然該由我金脈收回。”
他劍尖微抬,氣勢逼人:
“怎麼,羅師妹,張師弟,你們這是要兩個……哦不,是三個,要三個打我一個?
別忘了,之前不知是誰曾大言不慚,說禦氣境弟子不會輕易插手明心境以下的‘公平’爭鬥?”
這話誅心。
不僅歪曲事實,更將羅若和張堅架在了“仗勢欺人”、“違背前言”的火上烤。
羅若氣得臉頰微紅,胸脯起伏……
但強行壓住火氣,沉聲道:
“白師兄,請你冷靜!
此事是非曲直,絕非你一面之詞。
劍魄歸屬,可待出了秘境,由師長們公斷!
眼下靈寶當前,秘境時限將至,我們豈可在此內訌,讓旁人看了笑話,甚至漁翁得利?”
白一然卻嗤笑一聲:
“公斷?呵。
我白一然只信手中之劍!
陳師姐,我給你三息時間,交出劍魄,否則……”
他眼中寒光暴漲,手中長劍嗡鳴作響,淩厲的劍意鎖定了陳芸。
陳芸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田霖失敗反噬而有些浮動的氣息,輕輕推開身前的羅若和張堅。
她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羅師妹,堅哥,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陳芸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白師兄說得對,此事既因我與辛戈師兄之爭而起,如今辛師兄不在,自然該由我與白師兄了斷。
那劍魄雖好,於我水道修行助益有限,於金脈卻是至寶。
但,此物是我們四人協力所得,我可以將我那份分出,甚至補償,卻絕不會接受‘掠奪’之名。”
她看向白一然,緩緩拔出了自己的佩劍,那是一柄水波盈盈的藍色細劍:
“白師兄,請指教。”
“陳師姐!”
羅若和張堅急道。
陳芸搖頭,眼神堅決。
就在水金兩脈劍拔弩張之際,另一邊,一直腳踏火尖槍、沉默觀戰的周頓,忽然動了。
他操控火尖槍,緩緩降落到風脈林遠身前三丈處,抱拳道:
“林師兄。”
林遠微微一怔,拱手還禮:
“周師弟,恭喜突破至禦氣境,進境神速。”
周頓神色平靜,眼神深處卻有熾熱的戰意在燃燒:
“僥倖而已。
林師兄風法精妙,身法冠絕同輩,周頓心嚮往之。
如今恰逢其會,周頓初入禦氣,境界未穩,正想尋一高手印證所學,鞏固根基。
不知林師兄……可否賜教一二?”
這話說得客氣……
但挑戰之意再明顯不過。
周頓顯然是見場中氣氛被白一然點燃,趁機也想與同是禦氣境、且以靈動著稱的林遠切磋,既驗證自身突破後的實力,或許也存了掂量競爭對手的心思。
林遠目光微閃,看了看不遠處對峙的水金兩脈,又看了看周頓眼中那份純粹而熾烈的求戰之意,知道此戰恐怕難以避免。
他灑然一笑,抽出腰間的青鋒軟劍:
“周師弟戰意昂揚,令人佩服。
既然師弟有此雅興,林某便陪師弟過過招,點到為止。”
兩人間的氣氛也陡然升溫,氣機隱隱碰撞。
韓方在一旁看得熱血上湧,他本就好鬥,之前敗給秦豔便耿耿於懷,如今見周頓主動挑戰林遠,又見白一然威逼陳芸,只覺得場中火藥味十足,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也砰砰跳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不遠處依舊神情冷寂、抱劍而立的秦豔,大步走了過去,拱手道:
“秦師姐!”
秦豔眼皮微抬,暗紅色的瞳孔漠然地看向他。
韓方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凜……
但話已出口,硬著頭皮道:
“之前溪邊一戰,韓某學藝不精,敗於師姐劍下。
近日秘境磨礪,韓某略有所得,鞭法小有進境。
不知……秦師姐可否再賜教一番?
此次,韓某定當全力以赴!”
他語氣中帶著不服輸的勁頭,也有一雪前恥的渴望。
趙柯見狀,低喝一聲:
“韓師弟!
莫要添亂!”
韓方卻頭也不回,梗著脖子道:
“趙師兄!
此事關乎道心!
上次敗了,此次若連挑戰的勇氣都沒有,我韓方日後修行,必生心魔!”
秦豔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地,將懷中抱著的赤紅細劍,拔了出來。
劍身出鞘半寸,冰冷的劍意與灼熱的火靈矛盾而統一地彌漫開來,算是無聲的回答。
韓方精神一振,紫電鞭已然在手,鞭梢電光隱現。
至此,盆地邊緣,十一人分作數處,劍拔弩張!
水脈陳芸對金脈白一然,為劍魄歸屬。
火脈周頓對風脈林遠,為印證切磋。
雷脈韓方再戰火脈秦豔,為雪恥明心。
而羅若、張堅護在陳芸側翼,虎視眈眈;
趙柯眉頭緊鎖,警惕著全場;
龍嘯目光沉凝,掃視著對峙的眾人與那潭詭異的死水;
剛剛受傷調息的田霖,則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靈寶未得,內鬥先起!
死水之畔,枯樹之下,最後五日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欲望、恩怨、戰意、算計,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轟然炸開!
一場混戰,似乎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