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日,三人便在這片廣袤而危機四伏的玄冥秘境中,開始了謹慎而漫長的探索。
他們沿著溪流上游跋涉,逐漸遠離了那片遭遇火脈弟子的林地。
秘境之中,晝夜更替並不分明,只能憑體內真氣的自然流轉與身體疲累程度大致估算時日。
約莫又過了五六日,期間遭遇了幾波妖獸襲擊,大多是如鐮角豹般的妖獸,偶有稍強的存在,三人相互配合。
雖偶有驚險……
但都憑藉越發默契的協作將其擊退或斬殺。
收穫自然也有。
一些秘境特有的低階靈草,如能微弱增幅感知的“清心草”,堅韌異常、可作弓弦或軟甲材料的“鐵線藤”,以及數枚獸骨。
但這些收穫,比起那株赤焰冰心蓮,都只能算是零碎小物,難入三人如今略顯挑剔的眼界。
一次,他們誤入一片遍佈毒瘴的沼澤。
其中潛伏著一頭極其狡詐、形似巨鱷卻背生骨刺的“毒刺鱷”,實力已達煉骨境中階。
此獸不僅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更能口噴劇毒酸液,尾巴橫掃千軍。
三人陷入苦戰,趙柯為掩護韓方側翼,被毒液擦中左臂,頓時血肉腐蝕,劇痛鑽心。
龍嘯硬撼其正面,以雙拳對利齒,被震得氣血翻騰,口鼻溢血。
韓方的長鞭在泥濘沼澤中威力大減,險象環生。
最終,是韓方在生死關頭,被毒刺鱷一記尾鞭掃入泥潭深處,窒息與死亡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於那絕望的深淵中,他仿佛看到自己平日修煉時未曾注意的細微滯澀處,看到真氣運轉間那些浮躁虛浮的邊角。
求生的本能與不甘,混合著多日來連番激戰積累的感悟,竟在絕境中化作一股奇異的清明。
他於泥淖中強行運轉心法,不顧口鼻灌入的污濁,將殘存真氣極度壓縮、凝練,灌注於手中長鞭!
“驚雷破·凝!”
不再是之前那般追求範圍的爆裂雷球,而是將所有雷霆之力盡數收斂於鞭梢一點!
紫電鞭化作一道凝實到極致的紫色電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之矛,自下而上,悍然刺入毒刺鱷相對柔軟的腹部!
“噗嗤!”
電芒透體而過!
毒刺鱷發出一聲震天慘嚎,龐大身軀轟然倒下,激起漫天泥漿。
韓方從泥潭中掙扎爬出,劇烈咳嗽,渾身污穢,狼狽不堪。
但他雙眼卻亮得驚人,周身氣息在經歷了瞬間的萎靡後,竟開始節節攀升,原本明心境初階的壁壘轟然鬆動,真氣變得更加凝實、雄渾!
明心境,中階!
他竟在這生死一線間,突破了!
趙柯與龍嘯亦是又驚又喜。
趙柯不顧自身左臂傷勢,連忙取出解毒丹藥為韓方和自己服下。
三人尋到一處相對乾燥的岸邊,休整數個時辰,待傷勢和真氣稍複,才處理了毒刺鱷身上有價值的材料——那身堅韌帶毒的硬皮、鋒利的骨刺,以及一枚蘊含靈氣的獸骨。
這枚獸骨價值不菲,算是此行最大收穫之一。
又過了不知幾日,他們在穿越一片遍佈嶙峋怪石、靈氣異常混亂的區域時,遇到了一位禦空而行的蒼衍派長老。
那是一位身著土脈黃褐色長老服飾的老者,面容清臒,氣息淵深似海,至少也是合道境以上的修為。
他顯然是負責監控這片區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危機的坐鎮長老之一。
見到雷脈三人雖然衣衫襤褸、帶傷在身……
但精神尚可,且三人俱在,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頷首。
“雷脈的小傢伙們,運氣不錯,也夠堅韌。”
老者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能在這‘亂石迷陣’邊緣行走而不迷失,看來有些本事。”
趙柯連忙帶領龍嘯、韓方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長老。
敢問長老,如今秘境中情況如何?”
老者目光掃過三人,淡淡道:
“三十日期限已過大半。
初始二十一人,如今……尚有十三人存活於此秘境之中。”
十三人!
三人心中一凜。
這意味著,已有八名各脈弟子,或隕落,或因重傷激發護身玉符被救出。
折損率近四成!
玄冥秘境之兇險,可見一斑。
“你們雷脈三人具在,倒是不易。”
老者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贊許,“好自為之,莫要最後關頭折了。
秘境核心區域,近日似有異動,非爾等所能涉足,切記遠離紅色符箓標記之地。”
說罷,老者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黃光,瞬息間消失在怪石深處。
得知此消息,三人心中既感慶倖,又添沉重。
慶倖己方三人無損,沉重於競爭的殘酷與秘境的莫測。
十三人存活,這意味著接下來的爭奪,只會更加激烈。
而那“秘境核心區域異動”的警告,更讓他們對那未知的危險多了幾分敬畏。
日子在探索、戰鬥、療傷、修煉中一天天過去。
他們再未遇到其他脈的弟子……
仿佛偌大的秘境將他們各自分隔開來,之前能接連遇到木脈、火脈,實屬機緣巧合。
這也讓他們得以相對安靜地消化連日所得,穩固修為。
韓方初入明心中階,需要時間適應更雄渾的真氣與更精微的控制,他時常獨自琢磨鞭法,試圖將突破時的感悟融入其中。
趙柯左臂的毒傷雖解……
但傷及筋骨,恢復緩慢,他更多時候是在打坐調息,以真氣溫養傷處,同時反思與周頓一戰所得。
龍嘯則一如既往地沉默修煉,他的驚雷真氣在一次次戰鬥與調息中,似乎變得更加凝練內斂,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息,讓趙柯和韓方都暗自心驚。
離三十日期限,只剩下最後五日。
這一日,三人正穿行於一片奇異的“水晶林”中。
這裏生長的並非樹木,而是一叢叢高達數丈、通體晶瑩剔透的奇異晶柱。
晶柱折射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微光,將林中映照得光怪陸離,色彩迷離。
此地靈氣異常純淨……
但屬性混雜,難以直接吸收,且晶柱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天然迷陣,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三人行進得格外緩慢小心。
突然——
毫無徵兆地……
一股宏大、古老、沛然莫禦的靈力波動,如同沉睡巨獸的蘇醒,自秘境極深極遠處轟然傳來!
“嗡——!”
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作用於體內真氣的震顫!
仿佛整個玄冥秘境的空間都隨之輕輕一蕩!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駭然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那是秘境更深處,遠超他們目前探索範圍的未知地域。
緊接著,那片遙遠的天際,驟然亮起!
先是一點璀璨奪目、難以形容其顏色的光斑,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刺破秘境的昏暗蒼穹。
緊接著,光斑急速膨脹、蔓延,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光柱!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玄奧符文流轉明滅,有龍鳳虛影環繞飛舞,更有浩大蒼茫的道韻如同實質的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即便相隔如此遙遠,三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光柱中散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慄又無比渴望的磅礴靈力與大道氣息!
那絕非尋常天材地寶出世能有的氣象!
“這是……秘境靈寶!”
趙柯失聲低呼,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而且是品階極高的上古靈寶!
只有這等寶物出世,才會引動如此驚人的天地異象!”
韓方眼睛瞪得滾圓,呼吸急促:
“我的天……
這動靜!
這靈寶得是什麼級別的?
得了它,豈不是一步登天?”
龍嘯緊緊盯著那通天光柱,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那光柱中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他的理解範疇……
但體內驚雷真氣卻自發地劇烈奔騰,傳來一種本能的渴望與悸動。
他知道,趙柯說得沒錯,這絕對是能讓所有修士瘋狂的絕世機緣!
幾乎在同一時間,秘境各處,倖存的其他十名弟子,無論身在何方,正在做什麼,都感受到了這股無法忽視的靈力波動,看到了那貫穿天地的驚人異象。
分散於廣袤秘境各處的身影,紛紛停下動作,望向光柱方向,眼中無不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短暫的震撼與失神後,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同一個念頭——
不惜一切代價,趕往那裏!
爭奪這可能是玄冥秘境百年來最大的機緣!
趙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蕩,看向龍嘯和韓方,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靈寶出世,必引腥風血雨。
如今秘境還剩十三人,所有人必然都會前往爭奪。
那裏……將是最後的戰場,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韓方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眼中既有貪婪,也有恐懼:
“去……還是不去?”
趙柯沉默片刻,緩緩道:
“靈寶機緣,千載難逢。
但我等需清醒認識自身實力。
如今我傷勢未愈,韓師弟初入中階根基未穩,龍師弟雖真氣特殊……
但修為終究是短板。
此番爭奪,強者雲集,兇險遠超以往任何一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師弟:
“去,必然要面對最激烈的爭鬥,甚至可能與其他倖存者生死相搏,隕落風險極大。
不去。
雖可保全自身,安然度過剩餘五日……
但……恐怕道心難免留下遺憾與怯懦之痕。
如何選擇,需我們三人共同決定。”
龍嘯望著那仿佛亙古存在的璀璨光柱,感受著體內真氣與那遙遠氣息隱隱產生的共鳴,腦海中閃過師娘陸璃期待的眼神,閃過周頓那霸道的槍影,閃過自己對於力量的渴求。
秘境試煉,本就為爭機緣,礪鋒芒。
畏縮不前,豈是修道者所為?
他看向趙柯和韓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趙師兄,韓師兄。”
“此等機緣在前,若因畏懼而退,我等修道,所為何來?”
“我願前往。”
韓方咬了咬牙,臉上掙扎之色一閃而過,最終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取代:
“幹了!
富貴險中求!
大不了見勢不妙,激發玉符跑路!
這等場面,不去見識一下,我韓方這輩子都得後悔!”
趙柯看著兩位師弟眼中燃起的鬥志,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有欣慰,也有決絕。
他重重點頭:
“好!
那便同去!
但切記,一切以保全性命為第一要務。
靈寶雖好,有命享用方為機緣。
屆時見機行事,切莫貪功冒進!”
三人不再猶豫,迅速辨明方向——那靈力波動源頭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可辨。
他們收斂氣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朝著那貫穿天地的璀璨光柱,疾馳而去。
不僅僅是他。
秘境各處,一道道身影,或獨自一人,或三兩結伴,都如同被無形磁石吸引的鐵屑,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個目標,風馳電掣般趕去。
最後的爭奪,即將在那靈寶出世之地,拉開血腥而殘酷的序幕。
玄冥秘境,最終的五日,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