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分蓮與夜思

師娘,叫我相公!

龍扶 4357 04-18 17:56
夜幕低垂,玄冥秘境中的天光本就晦暗不明,此時更是徹底沉入一片深重的墨色。

雷脈三人在溪流上游尋到一處天然形成的淺洞,洞不深,勉強可容三人並坐,入口處垂掛著幾叢茂密的藤蔓,算是個臨時的隱蔽之所。

趙柯先以神識粗略探查洞內,確認並無妖獸巢穴或危險氣息,又在洞口悄然布下一個簡易的警示禁制,這才示意兩人入內。

洞內地面還算乾燥,帶著泥土與岩石的氣息。

三人席地而坐,皆是衣衫破損,氣息萎靡,尤以趙柯與龍嘯傷勢最重。

趙柯默默從懷中取出療傷丹藥,分給龍嘯和韓方。

那是陸璃精心煉製的“碧玉續骨丹”,藥力溫和而持久,對內外傷皆有奇效。

他自己也服下一粒,盤膝閉目,運轉雷脈心法,引導藥力化開,修復左肩那處焦黑翻卷、深可見骨的傷口。

淡紫色的雷光在他體表明滅不定,與碧綠色的藥力光華交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韓方接過丹藥,道了聲謝,也趕緊服下打坐。

他雖無嚴重外傷……

但方才與秦豔激戰,心神消耗巨大,真氣也幾近枯竭,此刻面色蒼白,呼吸粗重。

龍嘯看著掌中那枚碧瑩瑩的丹藥,嗅著清冽的藥香,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陸璃那溫柔含笑的眉眼,以及遞藥時指尖若有若無的觸碰。

他定了定神,將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清涼的洪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右臂經脈的灼痛與撕裂感被這股清涼包裹、撫慰,拳鋒皮開肉綻的傷口處傳來麻癢之感,顯然正在快速癒合。

他學著趙柯的樣子,運轉《驚雷引氣訣》,引導藥力與自身真氣匯合。

丹田內,方才因強行施展“雷霆沖拳”而近乎乾涸的氣海,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丹藥中精純的靈氣,迅速恢復著活力。

更讓他暗自心驚的是,經過與周頓那番硬碰硬的激戰……

尤其是最後那一拳的極限壓榨,此刻真氣恢復的速度與品質,似乎比以往更快、更凝練了一絲——

調息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

趙柯率先睜開眼,左肩傷口已止血結痂。

雖然距離痊癒尚早……

但行動已無大礙,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他看向仍在調息的龍嘯與韓方,眼神複雜。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韓方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恢復了紅潤,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看向趙柯:

“趙師兄,傷勢如何?”

“無礙了。”

趙柯搖搖頭,目光落在龍嘯身上。

龍嘯此時也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眸中紫電一閃而逝,恢復清明。

右臂傷勢好了大半,只餘些許酸脹,體內真氣不僅盡複,似乎還比戰前渾厚了一絲。

他活動了一下右拳,心中對那“碧玉續骨丹”的藥效,以及自身真氣的奇異恢復力,都有了更深的體會。

見兩人都調息完畢,洞內一時陷入沉默。

只有洞口藤蔓縫隙間漏進的微弱天光,以及遠處秘境深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嚎叫。

最終還是韓方先開了口,他摸了摸懷中那裝有赤焰冰心蓮的玉盒,臉上沒了白日裏奪寶時的興奮,反而多了幾分遲疑與尷尬。

他看了看龍嘯,又看看趙柯,清了清嗓子:

“那個……龍師弟,今日之事,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最後站出來,這寶貝……指定是沒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龍師弟,有句話,師兄我得提醒你。

你最後使的那招……是‘雷霆沖拳’吧?

那可是明心境才能修習的殺招!

你才問道境中階,師父根本還沒傳授給你!

你從哪兒學來的?”

他緊緊盯著龍嘯:

“往大了說,這……這可是偷師!

門規森嚴,偷學未經傳授的高階功法招式,輕則廢去相關修為,重則逐出師門!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洞內氣氛陡然一凝。

龍嘯面色平靜,迎向韓方審視的目光,緩緩道:

“韓師兄多慮了。

師弟並非偷師。”

“不是偷師?”

韓方眉頭皺起,“那你怎麼會用?

難不成是師父私下單獨傳授於你?

這不合規矩吧?”

“並非師父傳授。”

龍嘯搖了搖頭,目光轉向趙柯,“而是今日觀趙師兄與周頓師兄激戰,見趙師兄施展此招,心有所感,自行揣摩了幾分形意。

方才危急關頭,憑著一股蠻力與對雷法的一知半解,勉強模仿其運氣法門打出。

形似而神非,威力更不及趙師兄十一。

若真論起來。

不過是莽撞之舉,僥倖未傷及根本罷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

觀摩趙柯施展是真,自行揣摩也是真……

但能成功打出、且威力不俗,靠的卻絕非簡單的“蠻力”和“一知半解”,而是他遠超同階的真氣凝實度與對《驚雷引氣訣》更深層次的理解。

趙柯此時沉聲開口:

“韓師弟,龍師弟所言非虛。

他方才那一拳,運氣路徑與發力方式,與我脈正統傳承的‘雷霆沖拳’確有細微不同,更像是……結合自身真氣特性所做的臨場調整。

威力雖不小……

但路數稍顯生澀蠻橫,少了正統招法那種雷霆一擊、穿透無阻的圓融意境。

若非如此,周頓那一槍也不會接得那般從容。”

他看向龍嘯,眼神中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

“龍師弟能在觀戰片刻間,便窺得招式幾分神髓,並依自身條件強行施展,這份悟性與膽魄……實在驚人。

此事若師父問起,我自會為你作證,言明乃是觀戰偶得,臨危應變,絕非偷師竊藝。”

聽到趙柯如此說,韓方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是這樣……倒是我多心了。

趙師兄既然肯作證,那自然沒問題。

只是龍師弟,下次可別再這麼莽撞了,高階招式對經脈負擔極大,你這次是運氣好,下次萬一經脈受損,影響道基,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多謝韓師兄關心,師弟謹記。”

龍嘯抱拳道。

韓方擺擺手,又摸了摸懷裏的玉盒,臉上露出糾結之色,最終還是咬咬牙,將玉盒取出,放在三人中間的地面上。

“這蓮花……”

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本是我貪心,見寶起意,又技不如人,差點連累兩位。

最後全賴龍師弟力挽狂瀾,才得以保全。

按說……此物當歸龍師弟所有。”

他看向龍嘯,眼神真摯:

“龍師弟,之前是師兄小人之心,對你多有猜忌。

這蓮花,你若收下,我韓方絕無二話!”

龍嘯看著那溫潤的玉盒,又看看韓方誠懇中帶著不舍的眼神,忽然笑了笑。

“韓師兄言重了。

秘境尋寶,各憑機緣。

此物既是師兄先發現並取得,自然歸師兄所有。

師弟出手,乃是同門之誼,亦是自保之舉,豈敢貪圖師兄機緣?”

他頓了頓,看向趙柯:

“若師兄真有此意,不若將其中一份,贈與趙師兄。

趙師兄今日力戰周頓,受傷最重,且若無趙師兄先前苦戰消耗周頓真氣、並逼出其幾分底細,師弟也無從窺得戰機。”

韓方聞言一愣,隨即一拍腦門,臉上浮現懊惱之色:

“哎呀!

你看我這腦子!

光顧著自己和龍師弟了!

趙師兄,對不住對不住!

我……我又心急了!”

他臉上發熱,看向趙柯,誠懇道:

“趙師兄,方才若非你拼死力戰,牽制住最強的周頓,我們恐怕早敗了。

這蓮花,理應有你一份!”

趙柯卻搖了搖頭:

“我身為師兄,護持師弟本是分內之事。

此物於我雷法修行助益有限,你們……”

“趙師兄!”

韓方打斷他,語氣堅決,“你若不要,便是看不起我韓方,更是讓我心中難安!

這樣吧!”

他深吸一口氣,將玉盒打開。

瑩潤的雪白蓮花靜靜躺在盒中,蓮心那簇赤紅火苗依舊安靜燃燒,散發著精純的火靈氣息,將洞內映照得一片暖紅。

“這赤焰冰心蓮,我們三人,平分!”

韓方一字一句道:

“我雖先得……

但若無兩位,早已失去。

龍師弟力戰奪回,趙師兄血戰在前,功勞苦勞,皆不可沒。

我們既是同門,又是同入秘境的夥伴,理應有福同享!

就按三份分,誰也別推辭!

否則,我韓方寧可將它扔回溪中!”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趙柯看著他,又看看龍嘯,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既如此……便依韓師弟所言。”

龍嘯也微微一笑,不再推辭:

“多謝韓師兄,趙師兄。”

見兩人同意,韓方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將蓮花取出,那赤紅火苗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帶來溫潤的暖意,卻無絲毫灼熱。

“這蓮花如何分切,我也不知。”

韓方有些犯難,“蓮瓣、蓮心、火苗、蓮蓬……看起來都是寶……

但具體效用恐怕不同。”

趙柯沉吟道:

“此物火靈精純……

但屬性與雷法並非完全契合。

蓮瓣與蓮身蘊含的草木菁華與溫和火靈,或許可用來煉製丹藥,滋養經脈,平和真氣。

蓮心火苗與蓮蓬,火靈最盛,可能對火修或某些特殊功法有奇效。

我們三人皆非火修,不若先完整保存,待出秘境後,請教陸師娘或門中擅長煉丹的長老,再行定奪如何分配與使用。

眼下,先共同保管。”

“趙師兄說得對!”

韓方點頭,“那就先收著,出去再說!”

他將蓮花重新放入玉盒,蓋好,想了想,遞給趙柯:

“趙師兄,你修為最高,行事最穩,這盒子你先收著。”

趙柯也不矯情,接過玉盒,妥善收入懷中。

分蓮之事已定,三人之間的氣氛明顯鬆弛融洽了許多。

經歷一番生死搏殺與利益分配,一種更堅實的信任與默契,在悄然滋生。

韓方又取出些乾糧清水,三人分食。

雖只是普通飲食……

但在激戰療傷之後,也覺滋味甚好。

填飽肚子,韓方靠在洞壁上,看著洞口藤蔓縫隙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忽然歎了口氣:

“這秘境……才第一天,就差點折在這兒。

後面還有二十九天,不知會遇到什麼。”

趙柯沉聲道:

“秘境試煉,本就兇險與機遇並存。

今日一戰。

雖險,卻也讓我等看清了自身長短,見識了他脈手段,更得了這赤焰冰心蓮,已是收穫。

往後,需更加謹慎,步步為營。”

龍嘯默默點頭。

他想起白日裏看到的那截屬於水脈弟子的手骨,想起周頓那沉雄霸道的槍法,想起秦豔冰冷詭異的劍術,更想起李通敗北時眼中的不甘與陰冷……

這秘境,果然不是善地。

“不知道大哥和三弟他們怎麼樣了。”

龍嘯忽然低聲道。

三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明日行程,定下輪流守夜的順序,便各自閉目養神,抓緊時間恢復精力。

龍嘯輪值最後一班。

當趙柯與韓方呼吸漸趨平穩,陷入淺眠後,他獨自坐在洞口內側,透過藤蔓縫隙,望向外面深沉無光的秘境之夜。

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另一張嬌豔嫵媚的臉龐,以及那具豐腴熟透、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胴體。

師娘——

此刻,她在驚雷崖的聽雷軒中,是否也在望著同樣的月色?

是否……也在想著他?

白日裏與周頓的激戰……

尤其是最後強行施展“雷霆沖拳”時,丹田內真氣那種異乎尋常的凝練與爆發力,讓他無法不聯想到與師娘一次次交合後,真氣那細微卻切實的“淬煉”與增長。

那種奇異的“交融”,究竟是何原理?

但自己的感受,卻又如此真實。

還有師娘……她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甚至……在有意引導、利用這種“交融”?

她那日的叮囑,那瓶“蘊靈丹”,以及眼中那深藏的、混合著欲望、掌控與某種熾熱渴望的複雜光芒——

龍嘯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極其危險的路。

不僅是與師娘悖德的私情,更可能觸及了某種不為正道所容的禁忌修煉之法。

可是……力量增長的感覺,是如此真切,如此誘人。

在這危機四伏、強者為尊的秘境中,在見識了周頓那等強敵之後,他對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強烈。

若那條禁忌的“捷徑”能讓他更快地變強——

龍嘯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洞口外,夜風嗚咽……

仿佛某種古老存在的低語。

更遠處,隱約有獸吼與奇異的嗡鳴傳來,提醒著他這片天地的神秘與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眼下,首要之事是活下去,走出這片秘境。

至於那些糾葛與隱秘……待出去之後,再作計較。

他收斂心神,將感知擴散到洞口附近,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風吹草動。

秘境的第一夜,在寂靜與暗藏殺機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而屬於龍嘯的征程,與那纏繞著他的諸多秘密,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