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雷霆初綻

師娘,叫我相公!

龍扶 4594 04-18 17:56
“龍師弟,你雖是龍首後人……

但畢竟修道時日短,才問道境中階,當真?”

周頓的聲音沉如鐵石,一字字砸在溪邊凝滯的空氣裏。

他持槍而立,火尖槍尖端尚有未散盡的灼熱餘溫,暗紅槍身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流動著岩漿般的紋路。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修為低了一整個大境界還多的師弟,目光中並無輕視,卻也帶著理所當然的疑問——問道境中階,對戰明心境巔峰且身負純陽火體的自己,這差距,絕非勇氣可以彌補。

龍嘯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調整呼吸,方才與李通一戰雖速勝,卻也消耗了些許真氣,此刻丹田內驚雷真氣奔流不息,比平日更加活躍。

他能感覺到。

每一次激烈戰鬥後,真氣似乎都會變得更加凝練——尤其是與強敵交手之後。

“周師兄方才也損耗了不少真氣,”

龍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當是……讓我了。”

這話說得謙遜,實則挑釁。

周頓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

讓他?

他周頓二十四歲被師尊從鏢局帶走,踏入道途,至今五載,從問道到明心,大小戰鬥百餘場?

純陽火體霸道剛猛,走的便是以力破巧、一往無前的路數,若真有心相讓,那才是對自己、對對手最大的不敬。

然而——

周頓的目光落在龍嘯身上。

這個比自己高了半頭、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此刻雖然只是簡單站立,擺著雷脈最基礎的《震雷拳》起手式,周身卻隱隱有淡紫色電芒流轉。

那不是刻意催發,而是真氣凝實到一定程度後自然外溢的徵兆。

更讓周頓在意的是那雙眼睛——沉靜,專注,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純粹的、對戰鬥的渴望。

周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未被師尊帶入道途時,在鏢局裏跟著父親和叔伯們走南闖北的日子。

那時江湖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鏢師護鏢,遇到攔路劫道的,可以談判,可以給買路錢……

但絕不能未戰先怯,更不能讓人指著鼻子說“你退一步,我放你過去”。

退了,鏢師的脊樑就斷了。

後來修道,師尊說大道爭鋒,更需一往無前。

火法之要,在於心火不滅,戰意長存。

周頓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好。”

一個字,乾脆俐落。

他手中火尖槍槍尖輕抬,斜指龍嘯:

“龍師弟既有此心,我便以七分力應戰。

三招之內,若你能讓我後退半步,今日之事,我火脈不再追究,靈蓮歸你雷脈所有。”

話音未落,周頓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試探,第一招便是直來直往的一記直刺!

槍出如龍,赤紅槍尖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氣浪,直取龍嘯胸膛!

這一槍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明心境巔峰的雄渾真氣與純陽火體的霸道火靈,槍勢所及,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嗤”聲響。

比方才對戰趙柯時,更快三分!

龍嘯瞳孔微縮。

他早有準備,腳下“雷步”急踏,身形向左後方側滑,同時右拳雷光迸發,一記“震雷手”斜砸槍身——正是方才趙柯用過的應對之法。

“鐺!”

拳鋒與槍身相撞,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然而這一次,結果截然不同!

龍嘯只覺拳面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與灼痛,整個人竟被震得向後滑退三步,腳下泥土犁出深深溝壑,右拳瞬間麻木,雷光潰散大半!

好強的力道!

龍嘯心中凜然。

方才旁觀時,已覺周頓槍勢沉重,親身面對,才知其中恐怖。

這還只是“七分力”?

周頓眼中卻掠過一絲訝異。

他這一槍雖未用全力,卻也足以讓尋常問道境中階修士手臂骨折、吐血倒飛。

可龍嘯只是退了三步,拳上雷光雖散,手臂卻似未受重創?

更讓他心驚的是,槍身傳來的反震之力,沉實得超乎想像——那不是蠻力硬抗的震顫,而是真氣凝練到一定程度後,與外力對撼時產生的、近乎實質的“反彈”!

這小子……真氣有古怪!

周頓心念電轉,手上卻不停。

一槍被擋,槍勢順勢迴旋,槍尾赤晶劃出一道熾熱弧光,橫掃龍嘯腰腹!

這一掃更加迅猛,槍風所過,地面枯葉“呼”地燃起火焰!

龍嘯剛穩住身形,橫掃已至!

他不及閃避,低喝一聲,雙臂交叉下壓,驚雷真氣瘋狂湧向雙臂,淡紫色雷光在臂膀表面凝成一層若有實質的光膜!

“砰!!”

槍尾狠狠掃在交叉的雙臂上!

氣勁炸裂!

龍嘯整個人被掃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勉強調整身形,落地時又踉蹌退了兩步,雙臂衣袖盡碎,露出肌肉賁張的小臂,皮膚上浮現出焦黑的灼痕,隱隱作痛。

但,他接住了!

周頓眼中訝色更濃,甚至帶上一絲凝重。

第二槍,他已將力道提到了八分。

尋常明心境初階修士,硬接這一掃也要臂骨開裂。

可龍嘯——

周頓的目光死死盯住龍嘯裸露的小臂——那上面雖有灼痕,卻無骨折跡象,肌肉線條在雷光映照下賁張如龍,青筋隱現,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堅韌。

還有那真氣……方才槍尾掃中的瞬間,周頓清晰感覺到,自己灌入槍身的灼熱火靈,竟被對方臂上那層雷光“吞噬”、“抵消”了大半!

那不是簡單的屬性相克,而是對方真氣的“質”,高得離譜!

一個問道境中階,真氣凝實程度,竟隱隱堪比明心境?

不,甚至……更凝練?

這怎麼可能!

真氣的量和凝實純度,本該是隨著修為境界的提升而穩步增長的。

問道境真氣如溪流,明心境如江河,禦氣境如湖泊,這是修道界公認的常識。

縱有天才根基深厚,同階真氣更雄渾,也絕不可能跨越一個大境界,在“質”上媲美更高階的修士!

除非——

周頓腦海中閃過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除非此人修煉的功法,或者他本身的體質,特殊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龍首後人……難道龍首前輩當年,留下了什麼了不得的傳承?

“還有最後一招。”

周頓壓下心中驚疑,聲音沉了下來。

他不再保留,周身氣息開始攀升,火尖槍槍身赤光大盛,紋路中岩漿般的流光明滅不定,槍尖處甚至凝聚起一點刺目如小太陽般的熾白光斑!

周圍的溫度急劇升高,溪水表面蒸騰起大量白霧,枯葉自燃成灰,地面泥土乾裂。

這一槍,他要動用九分力,甚至……接近全力!

他要看看,這個龍嘯,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龍嘯站在十步開外,劇烈喘息。

雙臂灼痛陣陣傳來,丹田真氣消耗了近三成。

但他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更熾烈的戰意!

痛快!

與李通那種憑藉修為壓制、依賴法術轟擊的戰鬥不同,周頓的槍法純粹、直接、霸道,每一槍都蘊含著沛然莫禦的力量與意志。

這種硬碰硬的交鋒。

雖然兇險,卻讓龍嘯體內那股源自《驚雷引氣訣》、又被某種不可言說的“交融”淬煉過的驚雷真氣,運轉得越發順暢,越發……興奮!

他能感覺到。

每一次對撼,真氣都在與外力對抗中變得更加凝練……

仿佛千錘百煉的精鐵!

看著周頓蓄勢待發的第三槍,龍嘯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挨打。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內剩餘的真氣盡數調動,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瘋狂奔湧!

這路線並非《震雷拳》所有,而是……他方才旁觀趙柯施展“雷霆沖拳”時,隱約記下的運氣法門!

趙柯師兄說,那是明心境方可修習的殺招。

自己才問道境中階,按理絕無可能施展。

但——

龍嘯閉上眼,腦海中回放趙柯出拳的每一個細節——真氣如何從丹田升起,如何沿著手臂數條特定經脈壓縮彙聚,如何在拳鋒一點爆發!

他依樣畫葫蘆,將驚雷真氣導入那些經脈!

起初,經脈傳來撕裂般的脹痛!

問道境的經脈寬度與強度,根本不足以承受如此高濃度、高流量的真氣衝擊!

但下一刻,那股源自丹藥、源自“交融”、源自一次次戰鬥淬煉的真氣凝實特性,發揮了作用!

同樣是奔湧,他的真氣更“稠”,更“重”,單位體積蘊含的能量更高!

對經脈的衝擊,竟比想像中……小了一些!

可行!

龍嘯猛地睜開眼,眼中紫電一閃!

他右腳重重踏地,落腳處泥土炸開碗口大的坑!

借著反沖之力,身形如炮彈般前沖,右拳收至腰際,拳鋒之上,淡紫色的雷光不再是繚繞彌漫,而是瘋狂向內壓縮、凝聚、坍縮!

最終化作一層薄如蟬翼、卻璀璨如紫晶的凝實雷膜,覆蓋整個拳頭!

甚至,拳鋒最尖端,一點刺目的紫白寒星,正在成形!

遠處,正被韓方扶到一旁療傷的趙柯,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雷霆沖拳?!

不……不可能!

他才問道境!”

韓方也瞪大眼睛,嘴巴微張。

火脈這邊,李通早忘了腳踝劇痛,呆呆看著那道沖向周頓的身影,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傢伙瘋了?

問道境強行施展明心境的殺招,不怕經脈盡斷?

唯有周頓,眼中終於燃起了真正的、久違的興奮火焰!

來得好!

他低吼一聲,蓄勢已至巔峰的火尖槍,悍然刺出!

槍尖那點熾白光斑,驟然爆發!

化作一道碗口粗細、凝練如實質的赤紅火柱,撕裂空氣,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直轟龍嘯!

與此同時,龍嘯的拳,也到了!

“雷霆——”

龍嘯喉嚨裏迸出沙啞的低吼,拳鋒上那點紫白寒星,驟然亮到極致!

“——沖拳!!!”

“轟隆——!!!”

拳與槍,雷與火,兩道凝聚到極致的能量,在溪邊空地中央,悍然對撞!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熾白與紫白的光芒交織、膨脹、爆炸!

刺目的強光讓所有人下意識閉眼或側頭!

震耳欲聾的巨響裹挾著狂暴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橫掃!

地面被生生刮去一層!

溪水倒卷!

周遭燃燒的樹木被連根拔起、撕碎!

趙柯、韓方、秦豔、李通四人,哪怕已退開一段距離,仍被氣浪沖得站立不穩,紛紛運轉真氣護體!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散去。

煙塵彌漫。

眾人急忙望去。

只見空地中央,一道身影持槍而立,正是周頓。

他胸口劇烈起伏,火尖槍槍尖微微低垂,槍身赤光黯淡了許多……

但他腳下……未曾後退半步。

而他對面,龍嘯單膝跪地,右拳抵在地面,拳鋒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整條右臂衣袖盡碎,肌肉賁張如虯龍,卻佈滿了細密的血痕,顯然經脈承受了巨大壓力。

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蒼白,喘息粗重。

看起來,龍嘯輸了。

他沒有讓周頓後退半步。

然而,周頓卻死死盯著龍嘯,眼神中的震驚,遠比方才更甚!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記對撞,龍嘯拳鋒上爆發出的雷霆之力,其凝練程度、其瞬間的破壞力,竟完全達到了明心境的層次!

甚至……在“質”上,猶有過之!

若非自己修為高出太多,真氣總量佔據絕對優勢,方才那一擊,自己恐怕真的……要退!

一個問道境中階,強行施展明心境殺招,不僅沒被反噬廢掉手臂,反而打出了堪比明心境的威力?

這是什麼怪物?!

周頓緩緩收槍,槍尖點地。

他深深看了龍嘯一眼,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龍師弟,你贏了。”

眾人一愣。

龍嘯也抬起頭,眼中帶著不解。

周頓指了指自己腳下——他確實沒退。

但他隨即指向自己火尖槍的槍尖。

眾人順著他手指看去。

只見那杆暗紅色的火尖槍,槍尖三棱錐的鋒刃處,赫然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極其細微的……血滴!

雖然微不足道……

但確確實實,周頓的虎口,被震裂了。

可龍嘯那一拳,竟有如此威力!?

這,絕非問道境能做到的!

“三招之約,是我小看了龍師弟。”

周頓坦然道,語氣中沒有絲毫輸不起的惱羞,反而帶著棋逢對手的尊重,“師弟真氣之凝實,世所罕見。

這一戰,我周頓……獲益良多。”

他頓了頓,看向秦豔:

“秦師妹,靈蓮歸還韓師弟。”

秦豔默然點頭,走向韓方。

韓方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下意識接過秦豔遞還的玉盒,入手溫熱。

周頓又看向龍嘯,抱拳道:

“龍師弟,今日就此別過。

他日若有機會,望能再與師弟切磋。”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秦豔扶起地上的李通,三人很快消失在溪流上游的密林中。

溪邊,只剩下雷脈三人。

韓方捧著失而復得的玉盒,看著單膝跪地、模樣淒慘卻眼神明亮的龍嘯,半晌,才喃喃道:

“龍師弟……你……你還是人嗎?”

趙柯掙扎著走過來,扶起龍嘯,神色複雜至極:

“龍師弟,你方才……當真使出了‘雷霆沖拳’?”

龍嘯借力站起,右臂劇痛傳來,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苦笑道:

“依葫蘆畫瓢,勉強形似罷了。

若非周師兄最後收了三分力,我這條胳膊怕是要廢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

周頓確實未出全力……

但他自己,也遠未到極限——方才那一拳,更多的是驗證,而非搏命。

趙柯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修道之人更是如此。

他拍了拍龍嘯的肩膀:

“先療傷。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動靜太大了。”

三人迅速處理了傷勢,服下丹藥,又將戰場簡單清理,便沿著溪流向上遊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