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彈指即過。
驚雷崖東側的演武場上,氣氛比往日肅穆許多。
地面以特殊石材鋪就,刻有引導與吸納雷靈氣的陣紋,此刻在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紫芒。
場地邊緣,臨時搭起了幾排簡易的木棚,供觀戰的弟子及師長歇息。
今日是雷脈三年一度的“小比”。
雖是脈內切磋,點到即止,卻也關乎接下來三年的資源傾斜,更是在師長同門前展現實力的機會。
不過因許多弟子在外遊歷未歸,此次參加者僅有十二人,皆是入門不足三十年的年輕一輩,比試預計一日便可結束。
辰時剛過,參加小比的弟子們已陸續到場,各自活動筋骨,調整氣息。
場邊也聚集了不少不參賽的雷脈弟子,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龍嘯站在場邊一角,閉目凝神。
體內“九轉培元固本丹”的藥力已徹底化開,與氣血根基融為一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驚雷真氣不僅恢復如初,更添一份渾厚扎實,運轉間圓融自如,隱隱與周遭活躍的雷靈氣產生共鳴。
這三日他遵從陸璃囑咐,潛心調息,未行房事,此刻只覺精力充沛,狀態正處於巔峰。
“龍師弟。”
劉震走了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咧嘴笑道:
“怎麼樣,緊張不?”
龍嘯睜開眼,搖了搖頭:
“盡力而為便是。”
“哈哈,好心態!”
劉震道:
“不過我可聽說了,你這次的對手是‘韓方’那小子。
他比你早入門五年,去年便已踏入問道境高階,一手‘驚雷鞭法’很是刁鑽,你可要小心。”
龍嘯點頭記下。
問道境高階,遠非他這尚在初階打磨根基的初學者可比。
但他心中並無懼意,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戰意——他想知道,自己這身真氣,以及那從未懈怠鍛煉的體魄,究竟能發揮出怎樣的力量。
巳時正,鐘聲響起。
羅有成真人與幾位脈內執事、長老步入場邊主位的木棚落座。
羅有成今日依舊是一身玄色袍服,神色肅穆,目光掃過場中眾弟子,在龍嘯身上略作停留,隨即移開,看不出喜怒。
陸璃也來了,坐在羅有成分側稍後的位置。
她今日穿著素雅的月白長裙,外罩淡青色比甲,烏髮綰成端莊的髮髻,只插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透著溫婉寧靜,與周遭剛猛躁動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她目光平靜地望向場中,仿佛只是來觀看一場尋常的弟子切磋。
就在比試即將開始之際,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水藍色的劍光,如同逆流的清泉,自蒼衍派中央盆地的方向疾馳而來,劃破驚雷崖上空氤氳的雷雲,優雅地降落在演武場邊緣。
劍光斂去,現出一名窈窕少女。
正是羅若。
她顯然是從水脈碧波湖匆匆趕回,臉頰因禦劍疾馳而微微泛紅,氣息稍顯急促。
她今日未穿水脈服飾,換了一身鵝黃色的齊胸襦裙,外罩淺粉半臂,裙擺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清新俏麗。
烏髮綰成雙環髻,簪著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弟子羅若,拜見爹爹,娘親,諸位師伯師叔。”
羅若快步走到主棚前,盈盈一禮,聲音清脆。
羅有成微微頷首:
“回來了便好,去你娘身邊坐下吧。”
“是。”
羅若應道,走到陸璃身旁的空位坐下。
陸璃側頭看了女兒一眼,眼中滿是溫柔,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低聲道:
“跑這麼急做什麼?
比試還未開始呢。”
羅若吐了吐舌頭,小聲道:
“怕錯過了嘛。”
目光卻已忍不住飄向場中,在那些準備比試的弟子間逡巡,似乎在尋找某個身影。
陸璃將女兒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沒有點破。
……
小比如期開始。
規則簡單,抽籤決定對手,兩兩切磋,勝者進入下一輪,直至決出最後勝者。
比試點到為止,不得故意重傷同門,由在場師長監督裁定。
前幾場比試波瀾不驚。
參賽弟子修為都在“問道境”至“明心境”之間,交手時多以雷法對轟,或輔以基礎拳腳、兵刃,電光閃爍,呼喝陣陣,引得場邊弟子不時叫好。
龍嘯抽到的簽位靠後。
他靜靜站在場邊觀戰,同時也在觀察未來可能的對手。
修道之人長期引靈氣淬體、脫去凡胎濁氣後自然形成的“清俊”。
身形修長,肌膚瑩潤,動作間帶著修道者特有的飄逸靈動,卻少有那種筋骨虯結、肌肉賁張的健碩感。
想來也是,修道之人追求的是溝通天地、駕馭靈氣的大道偉力,肉身不過是承載神魂與真氣的舟筏,只要根基穩固、經脈強韌即可……
除非修煉某些特殊的鍛體功法,否則極少有人會如凡人武者般刻意去錘煉肌肉力量。
龍嘯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感受著手臂上結實鼓脹的肌肉。
這身板,是父親從小讓他砍柴挑水、打熬筋骨打下的底子,也是他自己不甘平凡、暗中按照江湖流傳的粗淺外功法門錘煉的結果。
二十七歲才踏入道途,在此之前,他只是一個力氣比常人大些的客棧夥計。
如今引雷靈氣入體,這身肌肉非但沒有被靈氣“化”去,反而在真氣的滋養與雷靈氣的淬煉下,變得更加堅韌、充滿爆發力。
終於,輪到龍嘯上場。
他的對手,正是劉震提到的韓方。
此人約莫三十許年紀,面容清臒,眼神銳利,身形修長挺拔,一身雷脈勁裝穿在身上略顯寬鬆,更襯出其“仙風道骨”。
他手持一根三尺來長的紫色軟鞭,鞭身不知以何物打造,隱約有細碎電光流轉。
“龍師弟,請。”
韓方抱拳,語氣平淡,眼中卻帶著一絲屬於老弟子對新人的審視與隱隱的輕視。
他入門兩年,已至問道境高階,自覺對付一個剛完成吐納、堪堪踏入問道境的新人,應是手到擒來。
“韓師兄,請。”
龍嘯還禮,神態沉穩。
隨著執事弟子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韓方率先發動。
他手腕一抖,手中紫色軟鞭如同毒蛇出洞,帶起一道刺耳的破空聲,鞭梢跳躍著耀眼的紫色電光,直抽龍嘯面門!
這一鞭不僅快如閃電,更蘊含著禦氣境修士引動的天地雷靈氣,威力絕非尋常鞭擊可比。
場邊響起低低的驚呼。
許多弟子自忖,若是自己面對這一鞭,恐怕唯有急速後退或祭出防禦法術硬抗。
龍嘯卻未退。
他眼神一凝,腳下不丁不八站穩,右拳緊握,淡紫色的驚雷真氣瞬間灌注手臂經脈,整條右臂肌肉賁張,青筋隱現,隱隱有低沉雷鳴自骨節間傳出。
他不閃不避,竟是一拳迎著鞭影轟出!
“他要硬接?!”
“瘋了嗎?
那是‘驚雷鞭’!”
驚呼聲中,拳鞭相交!
“砰!”
一聲悶響,氣勁四溢!
想像中龍嘯手臂被電得焦黑、骨斷筋折的畫面並未出現。
只見他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凝實的淡紫色雷光,與鞭梢的紫電狠狠撞在一起,竟是將那淩厲的一鞭硬生生震開!
鞭身上的電光與拳上雷光相互湮滅,發出“滋啦”聲響。
龍嘯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青石地面“哢嚓”裂開幾道細紋,右拳傳來一陣酸麻刺痛……
但並無大礙。
而韓方則感覺鞭身上傳來一股洶湧澎湃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腕微麻,心中一驚:
“好雄渾的真氣!
這絕不是剛問道境該有的!”
他收起輕視,鞭法一變,不再直來直往,而是化作漫天鞭影,如同無數條紫電狂蛇,從四面八方襲向龍嘯,角度刁鑽,虛實相間。
同時,他腳下步伐靈動,身形飄忽,試圖以速度和技巧壓制龍嘯。
龍嘯沉心靜氣,將《震雷拳》的基礎招式施展開來。
他沒有韓方那麼多花哨的技巧,也沒有禦氣境操控外界靈氣的本事……
但他真氣雄渾凝練,體魄強健遠超同儕,更兼反應迅捷,抗擊打能力驚人。
面對漫天鞭影,他以不變應萬變,雙拳或格或擋,或砸或崩,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著隱隱風雷之聲,將襲來的鞭影一一擊潰。
偶爾有鞭梢及身,也被他鼓蕩真氣與強韌肌肉硬抗下來,只在衣袍上留下焦痕,皮肉卻無大礙。
“咚咚咚!”
拳鞭交擊聲不絕於耳,電光四濺。
兩人身影在場中快速移動、交錯。
韓方越打越是心驚。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鞭法,竟然難以真正突破龍嘯的防禦。
對方就像一塊堅硬的礁石,任憑浪濤如何洶湧,我自巋然不動。
更讓他憋悶的是,龍嘯的真氣質量高得嚇人。
每一次對拼,他都感到自身真氣被對方那凝練如汞的驚雷真氣震得微微渙散。
而龍嘯的體力仿佛無窮無盡,打了這麼久,拳勢非但不減,反而越發沉重兇猛。
反觀龍嘯,卻是越戰越勇。
他逐漸適應了韓方的攻擊節奏,開始嘗試反擊。
他覷准一個空檔,猛然進步,右拳如炮錘般直搗韓方中路,拳風凜冽,隱有雷鳴!
韓方急忙回鞭格擋。
“鐺!”
拳鋒砸在鞭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韓方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長鞭險些脫手,整個人“蹬蹬蹬”連退數步,氣血翻湧,臉色發白。
場邊一片譁然!
龍嘯得勢不饒人,大步跟上,雙拳連環轟出,如同疾風驟雨,每一拳都樸實無華,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與凝練的真氣,逼得韓方手忙腳亂,只能揮舞長鞭勉力招架,步步後退。
汗水,早已浸透了龍嘯的深紫色勁裝。
激烈的搏鬥中,他全身肌肉高度運轉,氣血奔湧,汗出如漿。
那原本寬鬆的勁裝被汗水濕透,緊緊貼附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塊肌肉的輪廓——寬闊厚實的胸膛,棱角分明的腹肌,粗壯有力的臂膀,以及背部那隨著動作起伏如龍蟒般的背肌——
修道之人清瘦者眾,何曾見過如此充滿原始力量感的雄健身軀?
陽光灑落,汗水反射著晶瑩的光澤,那濕透衣物下賁張的肌肉線條,充滿了野性與爆發力的美感,與周圍那些清秀飄逸的師兄弟們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主棚中,羅若的目光,從一開始的關切,漸漸變得有些怔忪,臉頰不知何時飛起了兩抹紅霞。
她自幼在驚雷崖長大,見慣了爹爹和師兄們的修道之人的模樣,也見過水脈師姐們飄逸出塵的風姿。
但像龍嘯這樣……將道法的力量與最原始的肉體力量如此完美結合,汗流浹背、肌肉鼓脹、充滿了生命最蓬勃衝擊力的男性軀體,她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離地看到。
那汗水浸透的衣衫緊貼著他胸腹,隱約可見其下塊壘分明的輪廓;
手臂揮動時,肱二頭肌與三角肌賁起,充滿了力量感;
背部肌肉隨著拳勢拉伸收縮,如同繃緊的弓弦……羅若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怦怦直跳,臉頰發燙,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時竟有些移不開。
她慌亂地垂下眼簾,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瞥。
那充滿陽剛氣息的畫面,帶著汗水的鹹澀與雷火的躁動,混合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衝擊,讓她這朵在碧波湖畔靜靜生長了十八年的水蓮花,第一次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屬於驚雷崖最深處最熾烈的那份“熱”與“力”。
陸璃就坐在女兒身邊。
她沒有錯過羅若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那瞬間的失神,飛紅的臉頰,躲閃又忍不住偷瞥的目光,還有那微微加速的呼吸——
陸璃端起手邊的茶杯,垂眸輕啜,掩去了唇角那抹了然於胸、甚至帶著一絲隱秘愉悅的笑意。
果然……是我的女兒呢。
和為娘喜歡的,是同一類。
都喜歡這年輕、健壯、充滿生命力和力量感的身子骨,都喜歡這份最原始也最直接的雄性衝擊。
陸璃的目光也落在場中龍嘯汗濕的軀體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混合著佔有、得意與某種更深沉企圖的幽光。
嘯兒,你可真是……一塊越來越誘人的瑰寶呢。
場中,勝負已分。
龍嘯一記勢大力沉的“雷動於野”,轟開了韓方已然散亂的鞭影,拳鋒停在了對方胸前寸許之地。
勁風撲面,吹得韓方衣發向後揚起。
韓方臉色灰敗,長鞭脫手落地,半晌,才艱難地抱拳:
“我……輸了。
龍師弟……好修為,好體魄。”
龍嘯收拳,氣息微促……
但眼神明亮,抱拳還禮:
“承讓。”
執事弟子高聲宣佈:
“此戰,龍嘯勝!”
場邊響起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
這一戰,龍嘯以弱勝強,以扎實的根基、雄渾的真氣與強悍的體魄,硬生生扛垮了修為高於自己的對手,贏得了許多弟子的敬佩。
龍嘯轉身走下場地,汗珠順著下頜滾落,滴在衣襟上。
他感受到不少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尤其清晰……來自主棚方向。
他抬眼望去,恰好與羅若來不及完全躲開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少女像受驚的小鹿般慌忙別開臉,耳根紅得透徹。
龍嘯微微一怔,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心頭莫名一動……
但很快便壓下這絲異樣,走向場邊準備休息。
比試繼續進行。
---
龍嘯立於場中,汗濕的衣襟緊貼身軀,方才一戰雖勝,卻也耗力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引動周遭靈氣緩緩入體,填補消耗。
下一場的對手已走上前來——趙柯,入門三年,修為穩固在明心境,面容沉靜,眼中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銳氣。
“龍師弟,方才一戰精彩。”
趙柯抱拳,聲音平穩,“不過,雷脈小比,終究是要看修為與招法的。”
“趙師兄,請指教。”
龍嘯回禮,心神凝聚。
執事弟子示意開始,二人身形同時動起。
趙柯腳步沉穩,並未急於搶攻,而是以雷脈基礎拳法“震雷拳”試探。
龍嘯同樣以“震雷拳”應對,拳風相交,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起初數招,二人看似勢均力敵……
但數招過後,趙柯心中漸生異樣——龍嘯的真氣凝實得超乎想像,每一拳對撼,傳來的反震之力都讓他手臂微麻。
這絕非一個初入問道境的弟子應有的根基!
“怎麼可能……”
趙柯眼神微凝,攻勢稍緩。
他雖未出全力……
但明心境的修為應當穩壓問道境才對,可龍嘯的真氣渾厚如江河流轉,竟隱隱有反壓之勢。
龍嘯察覺對方氣機變化,攻勢卻未停歇。
他步伐扎實,拳拳到肉,將《震雷拳》的剛猛發揮得淋漓盡致。
汗水不斷從額角滑落,浸濕的黑髮貼在頰邊,更襯得他眼神銳如刀鋒。
場邊觀戰弟子中已有竊竊私語:
“龍師弟這真氣……也太扎實了吧?”
“趙師兄可是明心境啊,怎麼感覺有點壓不住?”
趙柯心中一沉,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入門三年,修為穩步提升,自認在同輩中不算弱手。
今日若被一個剛入門不久的師弟逼得束手束腳,顏面何存?
一念及此,他眼神驟然淩厲,周身氣息猛地暴漲!
只見他後退半步,右拳驟然收至腰際,拳鋒之上紫電凝聚,劈啪作響,隱隱有風雷之聲環繞。
正是明心境方可修習的雷法殺招——“雷霆沖拳”!
“趙師兄要用那招了!”
場邊有識貨的弟子低呼。
“雷霆沖拳”乃是雷脈中較為兇悍的近身搏殺技,以全身真氣與雷靈力瞬間爆發於一點,衝刺出拳,速度快、力道猛,若不加收束,足以洞穿金石,重創臟腑。
平時切磋極少使用,只因威力太大,難以把控。
龍嘯瞳孔微縮,他雖不識此招,卻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危機!
那拳鋒凝聚的雷光狂暴躁動,遠非先前試探可比。
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時將全身雷霆!!
真氣盡數調動,灌注雙臂,交叉護於胸前——
趙柯眼中厲色一閃,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攜著一往無前之勢沖來!
紫電纏繞的拳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轟龍嘯胸膛!
這一拳,快如驚雷,猛如奔雷!
龍嘯只覺一股恐怖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水藍色的流光,比雷光更快,比思緒更疾,自場邊主棚方向倏然而至!
“錚——!”
清越如泉鳴的劍吟響徹全場!
一柄通體湛藍、劍身流轉水波光華的仙劍,憑空出現在龍嘯胸前半尺之處,劍尖精准無比地點在趙柯那記“雷霆沖拳”的拳鋒之上!
水光與雷光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爆響,氣浪翻湧,吹得二人衣袂狂舞!
趙柯前沖之勢戛然而止,拳上凝聚的雷力竟被那柔韌綿密的水靈劍氣層層化解、導引向四周,最終消散於無形。
他愕然抬頭,只見仙劍之後,一道鵝黃色的倩影已飄然落地,擋在他與龍嘯之間。
正是羅若!
她右手並指虛引,那柄水藍仙劍“瀲灩”正懸於她身前,劍身微顫,清光瀲灩,將她俏麗的臉龐映得一片湛然。
只是她此刻呼吸微促,胸口輕輕起伏,眼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慌。
“趙、趙師兄,”
羅若定了定神,聲音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雷霆沖拳’威力甚大,龍師兄修為尚淺,恐難承受。
同門切磋,還望……手下留情。”
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驚雷崖雷脈的小比,水脈弟子竟突然插手?
這……這算怎麼回事?
可出手之人,偏偏又是掌脈真人羅有成的獨女,羅若。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目光在羅若、龍嘯、趙柯以及主棚方向來回逡巡,驚訝、疑惑、不解、甚至隱隱的玩味,交織在空氣中。
趙柯臉色一陣青白,收回拳頭,看向羅若的眼神複雜。
他方才那一拳,確有爭勝之心……
但也並非真想重傷龍嘯,只是被龍嘯那超乎預期的真氣所激,一時起了好勝之念,施展出壓箱底的招數。
此刻被羅若攔下,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知她所言非虛——方才若真擊中,龍嘯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創。
龍嘯亦是怔住。
他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纖細背影,少女鵝黃色的衣裙在方才氣勁激蕩下微微飄拂,髮髻邊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
鼻端隱約飄來一絲清冽如泉、混合著淡淡花香的氣息,與驚雷崖一貫的雷火燥氣截然不同。
她……竟為他出手?
主棚之中,陸璃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眸色深深,看向場中女兒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丈夫。
羅有成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面容沉肅,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原本細微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他看向場中三人,最終目光落在羅若身上,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
“若若,你心急了。”
羅若肩頭輕顫,轉過身,面向父親,低頭輕聲道:
“爹爹……女兒只是……”
羅有成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轉而看向趙柯:
“趙柯,你方才所用,確是‘雷霆沖拳’。
此招威力剛猛,需慎用。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雷脈弟子,同門較技,向來知曉分寸。
方才即便若若不出手,為師相信,你在最後關頭,也定會收力,不至重傷同門。”
趙柯聞言,連忙躬身抱拳:
“弟子……弟子方才確有冒進……
但絕不會真下重手!
請師父明鑒!”
羅有成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龍嘯與羅若:
“龍嘯真氣凝實,根基穩固,此戰表現已屬難得。
但趙柯修為畢竟高你一籌,且‘雷霆沖拳’確非你目前所能硬接。
若若關心同門,其心可憫……
但貿然插手脈內比試,終究不合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此戰勝負已明。
趙柯,勝。
龍嘯,退場。
下一場準備。”
裁定已下,無人敢有異議。
趙柯松了口氣,向羅有成和羅若分別抱拳,默默退到場邊。
龍嘯亦拱手行禮:
“弟子明白,謝師父,謝……羅師妹。”
他目光與羅若微微一觸,少女眼中似有歉然,又似有別樣情緒,迅速別開臉去。
羅若咬了咬唇,收回“瀲灩”劍,劍光一閃歸入鞘中。
她向父親行了一禮,又深深看了龍嘯一眼,這才轉身,步履稍顯淩亂地走回主棚,在陸璃身旁坐下,垂著頭,耳根泛紅,不敢再看場中。
陸璃輕輕握住女兒微涼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撫般拍了拍,什麼也沒說。
羅有成重新落座,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執事弟子高聲宣佈下一場比試的人選,演武場上的氣氛才漸漸重新活躍起來,只是不少弟子仍忍不住朝主棚方向或龍嘯那邊瞟上幾眼,眼神中帶著探究與揣測。
龍嘯走向場邊,接過劉震遞來的布巾,擦去臉上頸間的汗水。
方才那一刻的驚險,與那抹倏然而至的水藍劍光、以及那道纖細卻堅定的背影,如同烙印,深深印入心底。
他抬頭,望向碧空如洗的天際,驚雷崖上空雷雲緩緩流轉。
小比仍在繼續。
但有些東西,似乎已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