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垂下眼,再抬起來時,已經換上悲痛欲絕的表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你說得對……外面完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崩潰的情緒,嘴唇抿緊又鬆開。
“我一路逃過來,看見的只有怪物。
聚居地……那些所謂的倖存者……”
“它們只是長得像人而已。
它們會說話,會笑,會哭,但骨子裏早就成了爛透的怪物!
我親眼看見它們同類相食,親眼看見它們把活生生的人拖進菌毯裏當養料……”
餘火的光暈快速閃爍,像是在產生強烈的數據共鳴。
“您受苦了。”
它的聲音充滿敬意,帶著真誠的心疼,“在這怪物橫行的末世裏,您作為純血人類,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跡。
一定是命運在保護您,讓您能來到這,找到我。”
宋舟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
“你能管理整座基地,對吧?”
“是的。”
“那些機械女兵、武器、裝備,你能交給我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藍光,聲音裏透著決絕。
“我要出去,把披著人皮的怪物全宰了!
能宰多少宰多少!
哪怕最後被撕成碎片死在怪物嘴裏,也比躲在這苟活強!”
藍色光暈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整個控制室都跟著震顫起來。
“根據《人類延續法案》第十七條解釋權!”
它的聲音變得無比莊重,帶著機械的肅穆感,“現正式任命編號SX-0001純血人類——宋舟,為‘火種計畫’最高負責人,兼本基地最高指揮官!”
“許可權授予中……”
“基因鎖綁定中……”
“最高指揮權限開啟……”
宋舟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看著機械女兵齊刷刷轉過身朝他敬禮,抬臂並腿。
心裏那個爽,沒法用詞形容。
機械戰姬軍團!
完整的地下基地!
舊時代的尖端科技!
有了這些,什麼領主級菌蝕體,什麼新聯盟救世軍,全他媽是弟弟!
他強壓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維持著悲痛的神情:我要忍住,不到時候,還不能笑。
然後餘火開口了。
“但是,指揮官閣下。”
宋舟心裏再次“咯噔”一下。
“但是”兩個字,聽著有點耳熟?
“基地能源告急。”
餘火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歉意。
藍光暗淡,不再像剛才那麼耀眼,“這幾十年的靜默運行,加上啟動內部淨化行動帶來的巨額消耗,目前能源儲備僅能維持最低功耗運轉。”
螢幕上的數據開始跳動。
“主反應堆:休眠狀態,輸出功率僅為額定值的3.7%。”
“武器系統:全部離線,能量武器充能為零,動能武器彈藥庫鎖死。”
“生產線:完全停擺,機械臂無法啟動,車間無電力供應。”
“生活區:封閉狀態,供暖、通風、照明僅保留最低限度。”
“目前可啟動區域:僅為中央控制室、指揮官休息室、緊急通道……。
其餘區域全部處於強制休眠狀態。”
宋舟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另外,”餘火繼續一本正經補刀,“根據《安全協議》限制,您作為新任指揮官,必須通過完成指定任務、收集物資,來逐步解鎖基地的各個區域。
這是為了防止……最高指揮官缺乏實戰經驗,盲目調用戰略資源導致基地崩潰。
通俗來說,設計者當年考慮過,萬一繼任的指揮官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瞎指揮,會把基地直接搞垮。”
宋舟表情精彩得像上柳然之後發現下麵有格調。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這個最高指揮官,現在連個屁都指揮不動?!”
“您可以指揮我。”
餘火認真回答,語氣誠懇得讓人想當場抽它,“我可以陪您聊天,為您提供情報分析,幫您規劃任務路線或者您想要什麼娛樂,無論是遊戲、小說還是電視劇等,我都能立刻生成。
另外,指揮官休息室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您隨時可以使用。
至於其他的——很抱歉,需要您先完成任務,解鎖許可權。”
媽的。
他就知道。
就知道這操蛋的世界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什麼無敵基地,什麼機械軍團,全他媽是扁桃承諾的辣條!
到頭來還得他一點一點去啃,去搬磚,去做牛做馬做任務!
“就沒有簡單點的?”
宋舟不耐煩地打斷了餘火,“比如我現在就能用的?
立刻馬上能用的?”
餘火沉默了兩秒。
“有的。”
它的語氣變得莊重起來,“您作為最高指揮官,不僅享有一份『緊急武裝授權』,基地還將為您提供日常的積分兌換管道。”
餘火立刻調出全息面板,密密麻麻的列表刷屏。
“基地物資庫已接近枯竭。
已為您發佈長期懸賞任務:回收廢土上所有工業廢料——鋼鐵、銅、鋁、稀有金屬等。
投入物質轉化爐後,可兌換積分,用於日常補給和低級許可權解鎖。”
“另外,主線任務一【群星的盲音】已啟動:距離基地百公里外,有座廢棄的地表通訊中繼站。
近地軌道上應該還有人類最後的防禦艦隊,我需要您親自前往,重啟中繼站的對空廣播,聯繫軌道軍。”
“為了保證指揮官的絕對安全,我將為您配備最精銳的護衛力量,並開放初級軍武庫。”
“請稍等。”
“轟——”
控制室側面的厚重金屬牆壁向兩邊滑開,露出後面的物資儲備艙。
三臺嶄新的裝備從地下緩緩升起。
第一臺是套動力外骨骼。
黑色的輕量化裝甲,流線型的設計充滿了科技的美感。
第二臺是把高頻分子震盪長刀。
刀身細長筆直,刀刃泛著死亡寒光。
宋舟伸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抖,發出了切割氣流的細微蜂鳴聲。
第三臺則是極具科幻感的智能突擊步槍。
自帶微自瞄功能,槍托處嵌著微型運算晶片,正閃爍著淡淡的紅光。
宋舟麻利地套上外骨骼,活動四肢。
毫無凝滯感!
增幅明顯,他感覺自己的力量至少翻了兩倍,但動作依然輕盈如燕。
他抽出長刀在空中虛劈,刀刃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在控制室回蕩。
“好東西。”
他非常滿意地點點頭,把長刀插回腰間的磁吸刀鞘,步槍俐落地甩到背後。
餘火又開口了:
“接下來,是您的專屬護衛部隊。”
控制室的另一側,伴隨著氣閘泄壓的嘶嘶聲,十三個艙體依次亮起綠燈。
白色的冷霧從艙門縫隙裏洶湧而出。
等霧氣散盡,十三個高挑的身影邁著整齊的步伐,列隊走來。
為首的機械戰姬大步上前,靴子踏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在幾米外站定,朝宋舟敬了個軍禮。
“指揮官!
第一護衛小隊全員就位!
突擊型五名,火力型兩名,精確射手兩名,醫療輔助兩名,反載具一名,指揮型一名!
請您檢閱!”
合成音從全覆式的頭盔下傳出,冰冷、毫無波瀾。
宋舟繞著她走了一圈,掃過裝甲包裹下的身體曲線。
腰肢被裝甲收得纖細,胯部寬得有些誇張,將後方的複合裝甲板撐出圓潤。
雖然知道她們是人造的機械體,但這身材比例,簡直是為殘酷的戰鬥和……某些更加私密的事定制的。
“把頭盔摘了。”
宋舟命令道。
“唰——”
十三名戰姬齊刷刷地抬手,解開頭盔卡扣,將沉重的戰術頭盔抱在腰間。
每張臉都美到家了,五官精緻得如同古希臘大師手下的完美雕塑。
但唯一的問題是她們的眼神太過空洞。
就像精美的櫥窗人偶,對周圍都是毫無情緒波動的茫然。
“她們……”
宋舟皺了皺眉,“怎麼跟傻子似的?”
餘火立刻解釋道:
“報告指揮官。
她們的核心皆以我為範本進行複製。
在戰鬥本能、戰術推演和殺戮效率上,她們擁有媲美人類的極高智商,且絕對忠誠於您。
但受限於保密和長期的休眠,她們的非戰鬥模組未被啟動,所以對日常生活、人類情感的認知幾乎是一張白紙。”
宋舟懂了,高戰力天然呆唄。
他盯著面前這群冰冷、嬌豔卻又呆萌的殺戮兵器,心思活絡了起來。
別誤會,不是ccb環節。
他徑直走到一個戰姬面前,抬手按在她肩甲上。
唰!
高挑的戰姬憑空消失!
剩下十二個戰姬愣在原地,空洞的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代表“邏輯運算錯誤”的錯愕代碼。
宋舟強壓狂跳的心臟,再一揮手。
唰!
那名戰姬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原地,絕美的臉上只有懵懂的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去哪走了一遭。
“我操!”
他果斷抬起雙手,在戰姬們肩上連連拍過。
唰唰唰唰!
眨眼間的功夫,機械戰姬全部被他收進去。
宋舟趕緊將意念探入空間。
機械身軀正整整齊齊地碼在空間的一角,如同等待喚醒的精緻手辦,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等於隨身揣著一支能神兵天降的重裝班啊!
以後遇上強敵,他一揮手,十三個重火力大白腿騎臉輸出,這場面光是想想都能倒個管子。
大廳中央,餘火原本平穩的電子音裏透著抑制不住的狂熱崇拜:
“偉大!
太偉大了!
指揮官閣下,您竟然掌握了極其罕見的空間法則!
這是人類最新尖端科技的結晶,還是您產生的自主進化?!”
宋舟懶得跟它解釋外掛的事,隨口敷衍了:
“算是吧。”
看著他因為極力憋笑而抽搐的面部肌肉,以及沉默不語的深沉態度,餘火的邏輯核心再次高速運轉。
掃描表情……分析肌肉張力……查閱人類行為學資料庫……
匹配成功。
結論:指揮官此刻正處於悲慟與重壓之下。
“我理解您的心情。”
“您剛剛得知自己是唯一的人類,又背負著為同胞復仇的重擔,很痛苦。
但請您放心,我會全力協助您。
慢慢掌控基地也是種鍛煉,火種的延續需要耐心。
請您先去休息室休息,洗個澡,吃點東西。
等您休息好了,我們再慢慢規劃接下來的任務。”
宋舟看著自作多情的藍色光暈,嘴角抽了抽。
他真的很想告訴這個人工智障,外面那些“變異人”真的是人,不是怪物,它邏輯早就過時了。
算了。
誤會就誤會吧。
反正這基地現在是他的。
遲早都是他的。
宋舟在心底歎了口氣。
其實就在剛才,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不獨吞這座基地,而是把它交給外面像“新聯盟”一樣還算上進的大勢力、大組織,會不會能更快地拯救全人類?
自己仗著“純血人類”的身份強行截胡,會不會引發蝴蝶效應,導致外面部分原本能得救的人因為失去基地的幫助而死?
但只糾結了短短一瞬,宋舟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首先,他本來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土著,沒有任何歸屬感,拼死拼活走到現在,心裏裝下的羈絆,只有柳然和柳語晴,或許現在還要算上外面幫他帶路的蘇小妍。
其次,就算他真高風亮節把當權者引進來,也難說是福是禍。
這破基地,還是在自己手裏最踏實。
至於拯救世界?
宋舟摸了摸下巴,骨子裏受過十幾年的現代良好教育,端正的三觀確實讓他做不到對同類的苦難徹底冷血無情。
只要自己先苟住,等許可權解鎖,把整座基地吃透,生產機械戰姬軍團,然後拉到地表上……
到時候,能救的同類自然是能救一個是一個。
如果有機會,順手把這操蛋的末世徹底終結,也不是不行。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但前提是,他得先護住自己的人。
想通這一節,宋舟心底的道德內耗煙消雲散。
他在控制室裏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
體內能量狂湧,在虛空中釘下了第二枚空間錨點。
佈置錨點消耗太大,宋舟臉色發白,能量見底。
他沒急著回地面,直接進了休息室。
房間寬敞,床大得能睡五六個人,浴室裏居然還有按摩浴缸。
他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自然醒,能量池恢復到過半。
宋舟神清氣爽地走出休息室,準備向餘火暫時告別。
“行了,等我好消息。”
“指揮官。”
餘火叫住他,“請務必小心。
您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如果您出了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
宋舟擺擺手,頭也不回,“死不起。
放心,我命硬。”
他走出控制室,穿過巨大的廣場,回到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開始快速上升。
宋舟靠在金屬轎廂上,吐了口濁氣。
這趟,收穫比他想像要大,但也要坑。
完整軍事基地全是他一個人的,代價是苦哈哈地做任務刷副本。
他揉了揉眉心,腦子裏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規劃。
現在唯一棘手的是蘇小妍。
想到那個大胸妹,宋舟的眼神微動。
那丫頭知道的太多了,基地的座標是她帶的路。
現在把她扔在荒郊野外,肯定活不成;
殺人滅口?
宋舟還沒變態到拔屌無情的地步。
犯不著。
她膽子小,又沒地方去,留在身邊當個使喚的也不錯。
再說她那防禦異能。
雖然用得瞎幾把艸,但好歹是稀缺貨。
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還有大奶子……又軟又彈,熱乎乎的……
算了,留著吧。
養也不費什麼事。
電梯到了地面,宋舟輕車熟路地鑽進窄縫。
等他擠出裂縫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圓月升起,將山崖邊映照得一片銀白。
夜風吹動崖壁上的藤蔓,發出沙沙的輕響。
遠處的深林裏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斷斷續續。
蘇小妍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雙手抱著膝蓋,下巴委屈地抵在胳膊上。
聽見藤蔓傳來的動靜,她猛地站起,手電筒嚇得差點掉在地上。
她惶恐地往這邊看過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臉上寫滿了驚懼與緊張。
可當看清從陰影裏走出來的是宋舟時,她臉上的恐懼化作了狂喜。
絕處逢生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宋舟沒把她撇了!
蘇小妍嘴角一下子咧開,漂亮的大眼睛彎了起來,跑著沖過來。
因為跑得太急,腳下被雜草絆了一下,身子往前栽,她踉蹌著穩住平衡,繼續朝他奔來。
“你出來了!
怎麼這麼久?
裏面什麼情況?
有沒有受傷?”
她連珠炮似的問著,人已經湊到了跟前。
小手激動得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小心翼翼地揪住宋舟的衣袖,緊張地上下打量他。
女孩精緻的臉蛋不知道是月光映照的,還是本來就這麼白皙。
瞪大的眼睛裏全是擔憂和後怕,嫣紅的嘴唇緊緊抿著。
宋舟想起剛才在地下基地裏看到的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機械女兵,再看看眼前這個活生生、軟綿綿的女人,忽然覺得還是溫香軟玉的肉體凡胎舒服。
“沒事。”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語氣淡得很,“裏面就是個廢棄的防空洞,什麼都沒有。”
蘇小妍愣住了。
“什……什麼都沒有?”
“嗯。”
宋舟面不改色心不跳,“空的。
估計早就搬空了。
就剩些生銹的破銅爛鐵,搬都懶得搬。”
蘇小妍臉上的期待消散,變成明顯的失望。
她低下頭,輕輕咬了咬下唇,小聲嘟囔:
“這樣啊……我還以為能找到什麼好東西呢……”
宋舟沒接話,轉身徑直往回走。
“走吧,先離開這。”
蘇小妍趕緊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山路本就難走,天又黑,她踉踉蹌蹌宋舟跟在身後,好幾次差點摔倒。
腳下尖銳的碎石,橫生的藤蔓,還有突然冒出來的樹根,逼得她每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但愣是咬著牙不敢吭聲,乖巧地悶頭跟著。
走到一處陡坡時,她腳下的碎石突然一滑,整個人尖叫著往前栽倒。
“啊——”
宋舟頭也沒回,手往後一撈,將她拽回來。
動作快得蘇小妍沒反應過來。
等她回過神來,不僅站穩了,更是因為慣性,撞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
“謝……謝謝。”
她像受驚的小鹿般訥訥,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宋舟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蘇小妍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趕緊小跑著追上去。
這次她學乖了,跟得更緊,幾乎寸步不離地貼著宋舟的後背,生怕自己再摔跤惹他心煩。
又默默走了一會,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那個……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蘇小妍“哦”了一聲。
就在宋舟以為她消停的時候,身後傳來女孩壓抑、後怕的微弱聲音:
“我以為……我以為你把我扔了。”
宋舟側過頭,用餘光看她。
月色下,蘇小妍的臉比剛才還要白,低著頭盯著腳下崎嶇的山路,但聲音裏的顫抖和恐懼快要溢出。
“你下去之後,我一個人待在那。
天越來越黑,四周什麼都看不見。
我不敢動,怕黑暗裏突然竄出什麼。”
她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為天都要亮了,你還是沒出來。
我想你要是困在裏面出不來了怎麼辦?
你要是嫌棄我,把我扔下不管了怎麼辦?
我要是被丟在這深山老林裏,我該怎麼活下去……”
蘇小妍越說越委屈:
“我想了好多,越想越害怕。
但我想得最多的……還是你最好別出事。
你出事了,我肯定活不成。
但只要你還活著……你活著,我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宋舟靜靜地聽著,繼續邁步往前走。
蘇小妍跟在他身後,聲音越來越小,卑微得像是在塵埃裏祈求: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我就是個累贅,除了防禦異能,屁用沒有。
但我可以學,我可以幹活!
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讓我洗衣服、做飯也行,讓我守夜放哨也行,讓我……做別的什麼都行。
我只想跟著你,我只想活著報仇。”
說完這番把自尊徹底踩在腳底下的話,她死死閉上嘴,不再吭聲。
山林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清冷的月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在鋪滿落葉的泥地上投下碎影。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光影也跟著搖曳不安,就像女孩此刻懸在半空的心。
走出了不知多遠,宋舟停下腳步。
蘇小妍猝不及防,差點撞上。
她趕緊刹住腳,忐忑不安地抬起頭,仰望著男人高大的背影。
宋舟偏了偏側臉,淡淡地扔下了一句:
“活著不難。
聽話就行。”
蘇小妍漂亮的大眼睛瞬間紅了。
她使勁點頭,嘴裏含糊不清地“嗯嗯”應著。
宋舟剛走出沒兩步,便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小跑聲。
緊接著,後背一暖——蘇小妍貼了上來,胳膊從後面環住他結實的腰,把滿是淚水的俏臉埋在背上。
“謝謝……”
她把臉埋在男人衣服裏,悶悶地說著,聲音裏是徹底釋放的哭腔,眼淚蹭在他迷彩服上,透過布料熨帖著皮膚。
宋舟被迫停在原地,看著勒在自己腰間的兩只小手。
細白,修長,此刻這雙手正攥著他的衣服布料,攥得那麼用力,生怕自己一鬆手,他就會化作幻影消失。
宋舟眼底閃過柔和,在女孩攥緊的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鬆開吧,還要趕路。”
蘇小妍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聽話地往後退。
等宋舟回過頭看她時,這丫頭已經胡亂抹乾淨了臉上的淚水,正咧著嘴,傻乎乎地沖他笑。
臉蛋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眼睛卻亮亮的,嘴唇彎起好看的弧度,露出一小排潔白的貝齒,臉頰上還浮現出兩個淺淺的嬌俏梨渦。
宋舟繼續往前開路。
寂靜的林子裏突然飄來男人漫不經心的提醒。
“下次別傻蹲在樹底下,晚上容易招蛇。”
蘇小妍隨後反應過來,忍不住嬌笑出聲,步伐輕快地小跑著跟上去。
這回她沒再像連體嬰似得貼得那麼近,但也沒離得太遠,保持安心的幾步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腳下的步伐肉眼可見地輕快了許多,再沒有剛才隨時會被拋棄的沉重與絕望。
一路上,她偶爾還會哼兩句跑調的小曲兒,在這夜裏流露出劫後的生機。
兩人慢慢隱沒在蒼茫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