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軒再度睜開眼時,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從冰冷的寒玉床上緩緩起身,周身那股曾讓李莫愁心驚膽戰的熾熱陽剛氣息,此刻已然盡數歸於內蘊。
它不再外放,而是像被一塊溫潤的寶玉包裹,只餘下深邃與醇厚,不露絲毫鋒芒。
數日的閉關,他不僅修成了王重陽那般純粹的“先天之氣”,更另闢蹊徑。
他以《陰陽補缺功》為鼎爐,將丹田內駁雜的各種真氣,用《先天功》的法門做引,強行熔煉。
內力總量或許未曾暴漲……
但其“質”卻已是天壤之別。
真氣在經脈中流淌,再無半分滯澀,如臂使指,圓融無礙。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的世界不一樣了。
武學招式在他看來,不再是一招一式,而是一種流動的“理”,一種天地間自然存在的韻律。
此刻的他,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如一口幽深古井,波瀾不驚,深不可測。
若是不懂武功之人看來。
他只是一個身姿挺拔、氣質出塵的俊朗青年。
然而,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他便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的水面下,不知隱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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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信步走出石室,身上只隨意披了件外袍。
敞開的衣襟下,是他線條分明、肌理結實的胸膛。
他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節點上。
另一間石室中,正盤膝打坐的李莫愁霍然睜眼。
她那雙淩厲的鳳眸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戒備。
不是聽到了聲音,而是一種武者本能的感應。
空氣中那股讓她又恨又怕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了。
“莫愁。”
林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溫和而平靜。
李莫愁沉默了片刻,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
她整理了一下杏黃道袍,那寬鬆的袍服也難掩她玲瓏有致的曼妙曲線。
她挺直了腰身,帶著赤練仙子獨有的冷豔與傲氣,走了出去。
“何事?”
她站在林軒數步之外,聲音清冷,刻意拉開了距離,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兩人之間。
林軒卻仿佛沒看到她眼中的疏離,反而微微一笑道:
“閉關數日,於武學上略有所得,卻也生出諸多疑難。
想請你與龍姑娘一同探討印證,不知可否?”
這讓李莫愁心頭的尖刺稍稍收斂了幾分。
她本就是武癡,聽到“武學”二字,終究難以抗拒。
她冷哼一聲,算是默許,轉身便朝小龍女的石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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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古墓最大的石室內,三人相對而立。
小龍女依舊是一襲素白,不染纖塵。
她肌膚勝雪,吹彈可破,墨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落,襯得那張絕美清冷的臉龐,宛如月宮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她那雙純淨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著林軒。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龍姑娘,李道長,”林軒再次一禮,姿態磊落,“林某獻醜了。”
他首先望向李莫愁,目光灼灼:
“李道長,你我先過幾招,如何?”
李莫愁正有此意。
她一言不發,手腕一翻,長劍已然在手,劍尖斜指林軒,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這一次,林軒沒有托大,同樣取過一柄長劍。
“請。”
話音未落,李莫愁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長劍如毒蛇吐信,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而來!
她的劍法,招招都淬滿了恨意,狠絕,且致命。
林軒眼神一凝,長劍後發先至。
“鏘!鏘!鏘!”
金鐵交鳴之聲,清脆而急促,回蕩在空曠的石室中。
李莫愁越打越是心驚。
林軒的劍法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總能提前預判她的攻勢,以最巧妙、最省力的方式將之化解。
她劍法中狠辣有餘、變化不足的弱點,被對方無限放大。
三十餘招一過,李莫愁心浮氣躁間,露出一絲破綻。
林軒眼中精光一閃,劍身如靈蛇般纏上她的劍脊,順勢一引一帶!
李莫愁只覺手腕一麻,一股巧勁傳來,長劍竟脫手飛出,“嗆啷”一聲落在遠處。
而林軒的劍尖,已穩穩停在她白皙的咽喉前三寸。
劍氣微吐,激得她肌膚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李道長,”林軒收劍,語氣誠懇,“你的劍,被你的心困住了。
煞氣太盛,失了古墓派武學應有的靈動。”
李莫愁臉色煞白,死死咬著豐潤的嘴唇,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她敗了,敗得心服口服,卻又羞憤難當。
“龍姑娘,請。”
林軒又轉向小龍女。
小龍女默默頷首,身形微動,白袖飄飄間,已展開古墓劍法。
她的劍法,當真如其人,清冷飄逸,靈動絕倫,宛如月下仙子在翩翩起舞,美不勝收,卻又毫無破綻,守得滴水不漏。
林軒見狀,劍勢陡然一變。
他的劍法全是即興之作,天馬行空,羚羊掛角,不拘泥於任何章法。
小龍女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
她的劍法再精妙,也有一套固有的體系。
可林軒的打法,卻完全打破了常規,讓她完美的防禦圈開始出現滯澀。
終於,林軒賣了個破綻,引她來攻,卻在半途猛然變招,以匪夷所思的身法繞至她身後,用劍柄在她光潔如玉的後頸“玉枕穴”上,輕輕一點。
小龍女嬌軀一顫,全身酥麻,手中長劍也隨之滑落。
“龍姑娘的劍法,已是當世一絕。”
林軒由衷讚歎,“但太過純粹,猶如一池靜水。
若遇上不按牌理出牌的濁流,便會吃虧。”
小龍女怔怔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充滿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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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看著同樣落敗的二女,這才拋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他歎了口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說道:
“兩位的劍法都各有妙處……
但和我單打獨鬥還是差一點,不如二位聯手和我比試如何?”
他提議她們聯手對付自己。
果然,李莫愁和不善言辭的小龍女,都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她們的眼神中,有驚訝,有不解,也有那麼一絲被激起的鬥志。
林軒見狀,趁熱打鐵:
“林某不才,願做陪練,與二位比試?”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便顯得自己武道之心不堅了。
李莫愁冷著臉,極輕地點了下頭。
小龍女也微微頷首,清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卻已是默認。
於是,雙姝聯手之戰,順理成章地開始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第一次配合,簡直是一場災難。
李莫愁搶攻,劍勢如火,小龍女卻下意識後撤防守,劍法如冰;
小龍女使出精妙守招,李莫愁的劍卻從旁殺出,徹底破壞了她的節奏。
兩人非但沒有形成合力,反而處處掣肘,互相干擾,劍光交錯間,險象環生。
林軒則在她們的劍網中游刃有餘。
他不再主動進攻,而是像一塊試金石,精准地考驗著她們配合中的每一個漏洞。
他時而硬接李莫愁一劍,將力道巧妙引向小龍女;
時而用詭異步伐,逼得小龍女不得不變招,從而打亂李莫愁的攻勢。
他應付得也並不輕鬆,額角見了細汗,身形騰挪閃轉,顯得頗為“狼狽”……
但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從兩人看似綿密的配合中,找到那唯一的縫隙。
最終,他抓住兩人又一次互相干擾的瞬間,猛地欺身而入,雙掌化作兩道柔勁,分別印在了兩人的香肩之上。
李莫愁和小龍女同時嬌軀一震,向後連退數步,皆是氣喘吁吁,白皙的俏臉上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發絲也有些淩亂。
“停。”
林軒搖了搖頭,惋惜道:
“可惜,真是可惜。
我原以為,一加一,至少能等於二,卻沒想到,反而小於一。
你們二人的武功,彼此干擾,互相削弱,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
他沒有指責,沒有嘲諷,而是將之作為一個有趣的“武學難題”提了出來。
他看著陷入沉思的兩人,繼續道:
“或許……這其中的關鍵,並不在於我這個外人,而在於你們彼此。
你們才是古墓派武功的真正傳人,只有你們,才能找到讓這兩種極致劍法完美融合的鑰匙。”
說罷,他對著二人一抱拳:
“今日多謝二位賜教,林某受益匪淺。
我先去靜思片刻,二位也好好想一想吧。”
他轉身離開,將空間和難題,都留給了這對關係複雜的師姐妹。
“將來都是一家人,不能跟仇人似的,關係必須搞好。”
林軒心裏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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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中,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這一次,氣氛卻不再那麼尷尬。
兩人心中,都被林軒提出的那個“武學難題”所佔據。
不知過了多久,終究是李莫愁先開了口。
她看向小龍女,語氣生硬地質問:
“你方才那一招‘畫地為牢’,不該用。
封死了我的攻勢,也封死了你自己的變化。”
小龍女聞言,只是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被她那純淨無波的眼神看得有些惱火,李莫愁追問道:
“怎麼,說不出話了?”
小龍女這才緩緩起身,走到兵器架旁,取下淑女劍。
她沒有說話,而是手腕一抖,在空地上流暢地演練了一遍李莫愁方才的“毒蛇出洞”。
劍招使得惟妙惟肖……
但就在劍勢達到頂點的瞬間,她猛地定住。
然後,她伸出雪白纖長的左手食指,輕輕地點向自己持劍手腕下方的左肋處。
一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李莫愁的臉色瞬間漲紅!
她如何看不懂?
小龍女是在告訴她,她那一招看似淩厲,實則門戶大開,留下了致命的破綻。
而小龍女那招“畫地為牢”,正是為了彌補她這個破綻!
“我可以變招!”
李莫愁不服氣地爭辯道,聲音卻弱了三分。
小龍女收回劍,清冷的目光再次投向她。
這一次,她終於開口了,聲音空靈,只吐出三個字:
“他更快。”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李莫愁心上。
是啊。
他更快。
在林軒那洞若觀火的眼睛和快如鬼魅的身手面前,任何瞬間的破綻,都是致命的。
李莫愁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