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時,林軒便被引至重陽宮正殿旁的道家迎客廳。
殿內佈置簡樸而肅穆,彌漫著濃厚的道家氣息。
兩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老道長,已然端坐於蒲團之上。
一位仙風道骨,眉目清矍,正是“玉陽子”王處一。
另一位則面相方正,鬚髮皆白,卻透著一股淩厲之氣,正是“長春子”丘處機。
在他們下首,還坐著幾名全真弟子,其中便有那面色陰鷙、眼神狹長的趙志敬。
他一看到林軒,眼神中便閃過一絲不屑與嫉妒——這小子年紀輕輕,竟能在天下有如此聲名!
林軒上前幾步,抱拳行了一禮:
“林軒,見過王道長、丘道長,以及各位全真前輩。”
他聲音清朗,姿態端正。
“林公子不必多禮。”
王處一點頭示意,語氣溫和,只是他那清矍的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郭大俠與黃幫主安好?”
“家師與師丈一切安好,只是日夜操勞於襄陽城防,不敢有絲毫懈怠。”
林軒回答,隨即話鋒微轉:
“此次弟子奉師命前來,實是為了一樁家事,師丈心憂不已,命弟子親身前來探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
“師丈與楊過小兄弟,情同父子。
這些年,師丈時常念及楊過兄弟,擔憂他一人在外,孤苦無依。”
“此次襄陽戰事稍歇,師丈便立刻命弟子前來全真教,向各位道長詢問楊過兄弟的近況。”
林軒的話,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進全真教的心窩子裏。
王處一和丘處機都感到面上火辣辣的。
王處一的臉色微微發紅,他為人耿直,此刻聽林軒這番話,更是感到羞愧難當。
丘處機則重重地哼了一聲,語氣生硬地道:
“楊過那小子,資質不凡……
但桀驁不馴,冥頑不靈,不聽教誨,已經私自離開我全真教!
去了後面的古墓派。”
丘處機的話說得雖然強硬……
但顯然也帶著幾分心虛。
林軒聞言,心中一樂。
他心裏早知道楊過溜去古墓派了。
但看到全真教這兩個真人還不要臉說是楊過自己的問題。
便開口諷刺兩句。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與不解,微微頷首,輕聲道:
“原來如此。
想來是楊過小兄弟福薄,無緣得蒙全真教大派的教誨,實在可惜。”
話鋒一轉,又帶著幾分擔憂地補充道:
“只是不知,他一個少年人,性子又如丘道長所言這般‘桀驁不馴’,貴派就這般任他離去,師丈若是知曉,恐怕會更加憂心了。”
這兩句話,一句比一句誅心。
前一句是惋惜,暗諷全真教名不副實,連一個少年都教不好;
後一句是擔憂,直指他們對故人之子毫不負責,失了道義。
王處一和丘處機更是面紅耳赤,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
趙志敬聽了林軒這番話,更是氣得臉色鐵青。
他本就嫉妒林軒聲名,此刻見他三言兩語便讓師父師伯面上無光,更是怒不可遏。
“林公子!
楊過那小子頑劣不堪,不尊師長,屢犯門規,我全真教將其逐出門牆,乃是清理門戶,何錯之有?”
他繼續道,語氣中充滿了輕蔑與挑釁:
“閣下年紀輕輕,便已在襄陽立下大功,聲名遠播,貧道佩服。
但今日之事,乃我全真教內部事務。
閣下這般興師問罪,莫非是覺得,仗著郭大俠的威名,便可對我全真教指手畫腳了嗎?”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王處一和丘處機臉色一變,正欲出聲呵斥趙志敬的無禮。
然而林軒卻並未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暴跳如雷的趙志敬。
“請問閣下是哪位道長?”
“在下全真教三代弟子趙志敬。”
趙志敬傲然拱手。
林軒心裏感慨,果然是你,垃圾人趙志敬。
他緩緩地,輕歎一聲:
“趙道長此言差矣。
林軒此來,只為代師丈詢問故人之子近況,此乃人之常情,何來‘指手畫腳’一說?
還是說……在趙道長看來,全真教竟是連旁人一句問詢都容不下的麼?
若真是如此,豈非有負全真教大派之名?”
這番話看似溫和,實則更加誅心。
直接將趙志敬的個人挑釁,上升到了整個全真教的聲譽和氣度問題上。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趙志敬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說得好聽!
江湖事,終究要靠手上功夫說話!”
趙志敬手中長劍“鏘”地一聲半出鞘,劍尖直指林軒,“你既為郭大俠夫婦的高徒,想必武功不凡。
貧道不才,想領教一二!
你若能勝過我手中之劍,我全真教上下,任你評說!
你若不敢,便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嘴臉,速速下山去吧!”
“志敬,不得無禮!”
王處一終於忍不住出聲呵斥。
丘處機雖然也覺得趙志敬有些過火……
但他心中也確實被激起了幾分好奇與好勝之心,想親眼看看這位名滿江湖的後起之秀,究竟有何真本事。
“罷了。”
林軒卻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
“既然趙道長認為,道理要用劍來講,那林軒奉陪便是。
只是刀劍無眼,點到為止即可。
弟子武功淺薄,萬一有失,還請趙道長海涵。”
“哼!好大的口氣!”
趙志敬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態度徹底激怒,冷笑一聲,拂袖一甩,便帶著林軒來到重陽宮外的演武坪。
演武坪方圓百丈,青磚鋪就,四周栽種著蒼松翠柏。
此刻,坪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全真弟子,都紛紛趕來圍觀。
王處一和丘處機也隨之而來,坐在演武坪邊上的石階上,目光嚴肅地看著場中央的兩人。
趙志敬傲然立於坪中央,手中長劍“嗡”地一聲完全出鞘,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眼神銳利,劍尖直指林軒,聲音帶著挑釁:
“閣下請吧,莫要說貧道欺負你。”
林軒依舊赤手空拳,雙手背負於身後,一身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微微一笑,聲音清朗:
“趙道長請。”
趙志敬見林軒如此托大,心中更是怒火中燒,認定林軒是在小瞧他。
他一聲暴喝,身形如電,手中長劍驟然化作一道流星,直刺林軒的門面!
他起手便是全真劍法中的精妙殺招,劍勢淩厲,顯然是要一招制敵,讓林軒當眾出醜。
劍風呼嘯,直抵林軒面門。
然而,林軒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只在趙志敬的劍鋒即將觸及他衣角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向左平移了不足半尺。
那動作無聲無息,如同一縷輕煙,又似一陣微風,快到了極致,卻又沒有帶起絲毫的破空之聲。
趙志敬的劍尖,精准地擦著林軒的鼻尖而過!
帶起的勁風甚至吹起了林軒鬢角的幾縷發絲,可他的劍,卻連林軒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趙志敬心中大駭!
他浸淫劍法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步法!
他心中雖驚,手上卻毫不遲疑,劍勢一轉,左手變掌拍向林軒肋下,右手長劍則順勢下撩,直取林軒下盤。
然而,林軒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用的根本不是什麼招式,而是純粹到極致的速度、感知與身體的掌控力。
他的步法,就好像風中的柳絮,水裏的遊魚。
每一次閃避都渾然天成,恰到好處。
他甚至不用出掌,只需身形微晃,便能引導趙志敬的攻擊失效,讓趙志敬的每一劍,每一掌,都如同擊打在空氣中,有力卻無處使。
周圍圍觀的全真弟子們,此刻早已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們從未見過趙師伯的劍法,竟然如此“笨拙”,連一個赤手空拳的少年都無法擊中。
“你……你只會躲嗎?!”
趙志敬氣得目眥欲裂,他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
他雙手握劍,內力催至頂峰,猛地使出全真劍法中最強的一招——“九九歸原”。
劍光如瀑,在空中劃出九道虛影,籠罩林軒周身所有退路!
林軒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玩味。
他在趙志敬劍勢達到頂峰,舊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瞬間,如同鬼魅般,閃身出現在趙志敬的身側。
趙志敬甚至還未看清他的動作,只覺手腕一麻。
噹啷!
手中長劍“咣當”一聲落在半空,清脆的響聲在演武坪上傳蕩,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林軒的右手,將他那把長劍在半空中穩穩接住。
然後,反手,將劍尖抵在了趙志敬的喉嚨上。
整個過程。
不過是眨眼之間。
行雲流水,快到所有圍觀的全真弟子甚至都未能看清他的動作。
演武坪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趙志敬高大的身軀僵硬地立在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屈辱。
林軒的臉,依舊平靜。
他看著趙志敬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弄:
“趙道長,承讓了。”
他收回長劍,還劍入鞘,動作瀟灑從容。
然後,他將這把屬於趙志敬的劍,輕輕遞回到趙志敬手中。
趙志敬只覺得雙手顫抖,接過劍時,仿佛接過了千斤重擔,更是接過了無盡的屈辱。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仿佛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處一和丘處機都猛地站了起來,眼中充滿了震驚與讚歎。
這年輕人的武功,究竟高到了這種程度!
丘處機雖然脾氣火爆……
但對強者素來敬重。
此刻,他對林軒的偏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讚歎。
“林公子武功高絕,老道佩服!”
王處一同情地看了一眼羞愧難當的趙志敬,然後語氣真誠地對林軒說道。
林軒只是謙遜地拱手:
“王道長過譽了,在下2僥倖而已。”
他轉頭看向丘處機,再次拱手:
“弟子此來,正是為了楊過小兄弟。
既然楊過小兄弟已不在貴派,在下去尋他便是。
也好向師丈有個交代。”
林軒不再停留,他對著王處一和丘處機抱了抱拳,便轉身邁步,朝著重陽宮的山門方向緩步離去。
他行走的姿態從容,衣袂飄飄,那背影在所有全真弟子的眼中,顯得越發高大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