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駱冰總感覺待在襄陽很彆扭。
每次看到黃蓉或者林軒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強撐了三日之後,駱冰再也無法忍受。
這一日清晨,她向郭靖與黃蓉,正式提出了告辭。
“郭大俠,黃幫主,”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紅花會總舵那邊傳來消息,有幾件要事需我回去處理。
這些時日多有叨擾,駱冰感激不盡,就此別過。”
這個理由,找得合情合理。
紅花會事務繁忙,人盡皆知。
郭靖為人忠厚,不疑有他,立刻挽留道:
“駱女俠何必如此匆忙?
如今襄陽戰事暫歇,正好可以多住些時日,也好讓郭某盡一盡地主之誼。”
黃蓉則若有所思地看了駱冰一眼。
是溫言道:
“既然是總舵有要事,我等也不便強留。
駱女俠,江湖路遠,萬事小心。
日後若有閒暇,隨時歡迎再來襄陽做客。”
駱冰感激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不敢與黃蓉對視,只是匆匆收拾了行囊,便要離開。
臨走時,她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在郭府的大門口,遇見了前來送行的林軒。
他依舊是一襲青衫,迎風而立。
“駱女俠,此去一路順風。”
他開口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駱冰的耳中。
駱冰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
她低著頭,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多謝。”
說罷,她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逃也似的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策馬疾馳而去,那倉皇的背影,仿佛身後有猛虎在追趕。
林軒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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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冰的離去,並未在郭府引起太大的波瀾。
襄陽城,迎來了難得的安寧。
自從上次林軒以雷霆之勢,在萬軍之中摧毀了蒙古衛狼騎之後,蒙古大軍的士氣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他們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座堅城之中,除了那個如戰神般的郭靖,還多了一個如鬼神般、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林軒。
因此,原本連綿不絕的攻城戰,暫時停歇了下來。
蒙古大軍後撤三十裏安營紮寨,只是圍而不攻,似乎是在等待新的時機,或是新的命令。
這讓滿城軍民,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郭靖雖然沒有放鬆警惕……
但緊繃了數月的心弦,也總算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城防的修繕與兵士的操練之中。
對於襄陽來說,這就是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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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黃蓉的書房。
林軒和她在商討事情。
燭火搖曳,將室內的陳設映照得影影綽綽。
書房內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女兒家的幽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蕩漾的氣息。
黃蓉坐在書案前,身姿窈窕,一襲素雅的羅裙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
她的髮髻鬆散,幾縷青絲垂落在耳畔,更添了幾分慵懶與嫵媚。
她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久久未曾翻動,那雙明眸,此刻正凝視著身旁立著的林軒。
“慕容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
僅憑一封信,很難將他們連根拔起。”
林軒的聲音,在她的耳畔低語,“那個蒙古高層身份神秘,能與慕容複這等人物搭上線,絕非等閒之輩。
若不查清此人的底細,終究是心腹大患。”
黃蓉畢竟是黃蓉,一涉及到正事,她立刻就抓住了重點:
“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一趟江南。”
林軒的語氣,平靜而果決,“去姑蘇。
一來,了結慕容複這個叛徒;
二來,順藤摸瓜,看看能否查出那位蒙古神秘人的底細。
只有將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一一揪出,襄陽,才能真正的高枕無憂。”
黃蓉聽完,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林軒說的句句在理。
慕容複的威脅,以及那個神秘蒙古人的存在,確實是懸在襄陽頭頂的一把利劍。
林軒心思縝密,去調查這件事,的確是最佳人選。
可是……
她的心中,卻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舍。
這些日子,她沉淪了。
她白天是受人敬仰的黃幫主,夜晚,卻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弟子懷中,體驗著禁忌的、讓她既羞恥又沉迷的快樂。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雙重的生活,習慣了他的存在。
他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林軒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舍,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他低下頭,嘴唇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曖昧地低語:
“怎麼?
師父……捨不得我走嗎?”
溫熱的氣息,伴隨著那聲充滿調侃意味的“師父”,讓黃蓉的身體,再次戰慄起來。
她咬著下唇,臉上滿是紅霞,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應該放他去,為了襄陽,為了大局。
可情感上,她卻自私地希望,能將他永遠留在身邊。
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江湖險惡,江南之地,更是龍蛇混雜。”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萬事小心。”
林軒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轉過黃蓉的身體,讓她面對著自己,然後,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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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郭府正廳。
離別的氛圍,籠罩著每一個人。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廳堂內,卻也無法驅散那份淡淡的愁緒。
郭芙是表現得最明顯的一個。
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已經紅得像兔子,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們落下。
她緊緊地拉著林軒的衣袖,那纖細的手指,幾乎要將他的衣料攥出褶皺,滿臉都是依依不捨。
少女的情懷,純粹而熱烈,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眷戀。
她仰著頭,看著林軒俊朗的臉龐,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師弟,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啊!”
她甚至還從懷裏掏出一個繡工精美的荷包,那荷包上繡著一對鴛鴦。
雖然繡得有些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稚拙的可愛。
她有些羞澀地塞到林軒手裏,臉頰泛紅:
“這是我……我親手繡的,你一定要貼身放好!”
林軒接過荷包,看著上面那只繡得有些歪歪扭扭的鴛鴦,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好,我一定貼身放著。”
他的語氣溫和,態度親近,帶著一種兄長般的寵溺,“師姐,你在家要聽師丈和師父的話,好好練功,等我回來,我們再切磋。”
一旁的郭靖,則是一臉的欣慰與贊許。
他並不知道林軒此行的真正目的,只當他是武功有成,要去江湖中游曆一番,增長見聞。
他那魁梧的身軀,此刻顯得格外高大,重重地拍了拍林軒的肩膀,聲音洪亮如鐘:
“軒兒!
你年紀輕輕,武功雖高……
但初次獨自闖蕩江湖,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江湖路遠,人心難測,切記要持身守正,行俠仗義,莫要行差踏錯!”
他爽朗一笑,那份豪邁與真誠,讓人心生敬佩,“師丈在這裏,等你遊歷歸來,再與我痛飲三百杯!”
“多謝師丈教誨,林軒定當謹記在心。”
林軒躬身行禮,態度謙恭,將一個晚輩的禮儀做到了極致。
郭靖似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蹙,又道:
“對了,軒兒,還有一事。
我那過兒,自幼頑劣,如今拜入全真教,也不知過得如何。
全真教規矩森嚴,我只怕他性子野,會吃虧。
你此番遊歷江湖,順道去終南山全真教,替我看看他?
若他有何難處,你便盡力幫襯一二。”
林軒聞言,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應道:
“師丈放心,弟子定當盡力而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黃蓉的身上。
此刻的黃蓉,已經完全收起了昨夜的嬌媚與柔情。
她站在那裏,身姿優雅,一襲淡雅的衣衫,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
她的神情溫婉,目光柔和,像一位真正關心著遠行弟子的溫柔老師。
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深處,卻藏著只有林軒才能讀懂的、複雜的漣漪。
她看著林軒,用一種帶著深深關切的語氣,輕聲說道:
“軒兒,江南不比襄陽,你一人在外,凡事要多為自己著想,切莫逞強鬥狠。”
她的聲音裏滿是叮嚀,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關懷,“錢財要放好,莫要露白。
夜晚投宿,也要多留個心眼。”
這像是一個母親,在為遠行的孩子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番話說得是無微不至,既有長輩的慈愛,又有師父的關懷,字裏行間,都透露著對林軒的擔憂與不舍。
林軒迎著她的目光,心中一片了然。
他對著黃蓉,行了一個弟子對師父的大禮,朗聲道:
“弟子林軒,謹遵師父教誨!”
這一聲“師父”,叫得分外響亮,分外恭敬,也仿佛是在回應著她那份隱藏的情感,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理解的深意。
辭別了郭靖一家,林軒牽過早已備好的駿馬,那匹烏騅馬神駿非凡,通體烏黑,四蹄如雪。
他翻身而上,動作流暢而瀟灑。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了郭靖豪邁的揮手,看到了郭芙含淚的不舍,也看到了黃蓉那溫柔目光中,一絲藏不住的眷戀與不舍。
她的身姿依舊優雅……
但那雙眼眸深處,卻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自信,幾分灑脫,幾分對未來的期待。
他不再有任何留戀,雙腿一夾馬腹,朗聲道:
“駕!”
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朝著城門的方向,絕塵而去。
馬蹄聲漸遠,只留下滾滾煙塵。
清晨的陽光,將他的背影,拉成一道孤傲的剪影,漸漸消失在城門之外。
襄陽城內的風花雪月,已成過往。
更廣闊的江湖,更多的美人,正在前方,靜靜地等待著他。